恒萧的记忆继续往前推进，画面从那间废墟般的实验室，转到了刺眼的医疗灯光。他缓缓睁开眼，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四周是一片白色，墙壁、床单、甚至医师的外套，白得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你醒了啊。」

一个穿着医师袍的高大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身体因为医院的强光而只看的见背光的轮廓，看不清他的模样。他低声说着：「孩子，你已经安全了。」

那声音沉稳，但恒萧的脑子里仍是一片混乱。他擡起左手，想揉揉眼睛，却听见一阵金属摩擦声。视线落下时，他的呼吸瞬间停住——那只左手，不再是他原本触手外漏的模样。

那是一条粗重的机械手臂，颜色偏深灰，表面满是拘束用的锁环与导线。手指的关节接缝里，依稀还能看到被金属包裹住的黑色触手蠢蠢欲动。

这重量的不是硬，让恒萧的身子一歪，整个人差点跌下病床。

「小心！」

医师连忙上前，一边压着他肩膀，一边解释：「这是拘束装置，没有它，你那手会失控！」

恒萧满脸茫然，声音颤抖：「我。。。我的手。。。变不回去了吗？！」

医师叹了口气，看着他那双惊恐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因为你的dna，已经被改造得不像人类了。」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他愣愣地看着医师，像是没听懂那句话。

「什么叫不像人类？」

医师递来了一份电子报告，上面全是基因图谱的资料。

「你的基因里混入了其他种族的构造，软体组织再生因子、next基因组模型、甚至是放射性基因碎片。比例过于复杂，几乎找不到原始来源。整个宇宙里，有一半以上的智慧种族都与人类基因相似，但你的基因与任何找的到族群的对照数据全都难以比对匹配。换句话说——我们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

恒萧盯着报告，感觉胸口像被掏空一样。他本以为，只要被救出来，就能回家。结果现在，连「家」在哪里都成了谜。

他低声问：「那。。。可以把这个。。。拿掉吗？」他指着自己的左臂。

医师摇了摇头：「我们试过。截肢、移除、抑制，都没用。那东西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算切掉，它也会在几分钟内重新长出。」

恒萧的手紧紧抓着床单，咬着牙，眼泪滑落。他不明白，为什么世界要对他这么残忍。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了敲。走进来的是一名高大的男子，穿着黑色警察制服，胸口挂着银色徽章。他站在门边，表情严肃却不失温柔。

「这孩子，就是从那个非法实验场救出来的吗？」

医师点头：「是，他的身体状况稳定，但心理创伤严重。」

男子沉默片刻，然后走到恒萧床边，蹲下来与他对视。

「小子，我叫坦辛。」

他伸出手，笑得有些僵硬，却带着诚意：「我是救你出来的警官之一。接下来。。。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恒萧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半晌，他才小声问：「我。。。可以去哪里？」

坦辛的笑意微微一敛，目光柔了下来。

「如果你愿意，我家里还有一间空房。」

那是恒萧的新开始。

———

坦辛的家不大，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地靠在男人肩上，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五岁的男孩。

「那是。。。你的家人吗？」恒萧问。

坦辛静静地看着照片许久，才点点头。

「是啊。那时候。。。我们还很幸福。」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转头对恒萧笑了笑：「走吧，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

接下来的几年，坦辛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给了恒萧。他陪恒萧做复健，每天早晨带他跑步、做基础体能训练。当恒萧因为左臂不听使唤而摔倒时，坦辛总会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没事，再来一次。别让那东西控制你。」

刚开始的日子，恒萧几乎每天都在梦里惊醒。他梦见铁笼、注射针、博士冰冷的眼神。每次醒来，他都坐在床边喘气，而客厅里的灯早已亮着——坦辛总会静静坐在那，替他煮热牛奶。

过了几个月，有一次，恒萧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