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望舒揣着两张沉甸甸的纸走出村长家,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冷意。
刚进院门,就见陆母叉着腰站在屋檐下,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一见她进来,张嘴就要骂:
“你个丧门星还知道回来?是不是等着我去请……”
“行了!”陆守田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还嫌今天不够丢人?”
陆母的话卡在喉咙里,狠狠瞪了贺望舒一眼,悻悻地闭了嘴。
陆守田从屋里走出来,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眼神沉沉地看着贺望舒:“老三媳妇,你今天做得太过了。
家丑不可外扬,你跑到村长家门口哭闹,是想让全村人都看陆家的笑话?”
贺望舒垂着眼,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证明,声音平静无波:“爹,我没想闹,只是想求个活路。”
“活路?陆家亏待你了?”陆守田皱起眉,“知年不在家,我和你娘没饿着你,没冻着你,还不够?”
这话听得贺望舒心里冷笑。
没饿着?顿顿是掺着麸子的稀粥,连个白面馒头都见不着;
没冻着?冬天穿着打补丁的单衣,住漏风的柴房。
这就是他嘴里的“不亏待”?
但她没争辩。
跟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老头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
她要的是实际利益,不是口舌之快。
“爹,我知道了。”贺望舒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介绍信我已经开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军区找知年。
您给我点钱做路费吧,路上总要吃饭住宿。”
陆守田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又端起大家长的架子:
“望舒啊,知年在部队不容易,你就别去给他添麻烦了。
在家里好好照顾暖暖,把地里的活看好,这才是你作为军人妻子该做的。”
又是这套说辞。
贺望舒心里腻歪,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就往外走:“爹要是不给,我就去找村长借,或者挨家挨户去借。
村里人都知道我爹是为救您没的,想必会愿意帮我一把。”
“你站住!”陆守田的脸沉了下来。
他最看重脸面,要是贺望舒真挨家挨户去借钱,哭诉陆家的不是,他这张老脸就不用在村里搁了。
贺望舒停下脚步,没回头,只等着他的下文。
陆守田盯着她的背影,烟袋锅子捏得咯吱响。
他这才发现,眼前的贺望舒,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逆来顺受,他说一句,她从不敢回嘴,更别说像今天这样,带着要挟的意味跟他说话。
是被逼急了?还是这场病烧得她胆子大了?
不管是哪样,他都不能让她出去闹。
贺州的恩情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也是村里人衡量他的一把尺子,他不能让这把尺子砸了自己的名声。
“老婆子,”陆守田对着里屋喊,“去给她拿二十块钱,做路费。”
陆母在屋里听见,尖叫起来:“二十块?她抢劫啊!一个丫头片子……”
“少废话!”陆守田吼了一声,“让你拿你就拿!”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陆母扭着身子出来,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钱,狠狠往贺望舒面前一摔:
“给!拿着钱赶紧滚!最好在路上被拐子拐走,省得在我跟前碍眼!”
贺望舒弯腰捡起钱,一张张捋平,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块。
她揣进兜里,抬头看向陆守田:“爹,您看是让娘给我拿点粮食做干粮,还是我去村里借?”
陆守田没好气地瞪向陆母:“去给她拿粮食!别让她再出去丢人现眼!”
陆母气得脸都白了,却不敢违抗,骂骂咧咧地去了厨房,拿了个豁口的瓦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