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炕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底,李建国给贺州续上酒,搓着手问:
“老贺,这几年你到底在哪儿?村里好多人都猜你……”
贺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当年被水冲走后,漂了两天两夜,被下游一个姓梁的老汉救了。
醒来的时候,啥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
“啥?不记得了?”李建国瞪圆了眼睛,“那这些年……”
“就跟着梁家过活。”贺州说得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没儿女,就把我当自家人,给我取了个名儿叫‘柱子’。
后来望舒找过来,我才知道我是谁。”
黎望舒握着暖暖的手,她知道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些失忆的日子,他该有多茫然?
李建国叹了口气:“也是苦了你了……那望舒,你跟陆家小子的事,到底咋回事?
陆老太在村里说得难听,说你……”
“说我嫌贫爱富,在他儿子瘫了之后跑了?”黎望舒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其实正好相反。
去年夏天我去军区家属院,一进门就看见个陌生女人带着孩子住那儿。”
她顿了顿,想起当时推开门看到的景象,心口还是发闷:
“我把那女人赶了出去,可陆知年不仅不认错,还护着她,说那女人不容易。
后来我跟我亲妈认了亲,回了趟家,他就跟那女人睡到一块儿了。”
“至于他瘫痪,是后来的事。”黎望舒看着李建国,
“离婚是他提的,那时他还好好的。
陆老太说的那些话,八成是把那女人做的事安到我头上了。”
“爸爸喜欢桃桃,不喜欢暖暖。”暖暖忽然抬起头,小奶音脆生生的。
一屋子人都静了。
李建国的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炕桌:“混账东西!陆知年这是做的啥事!
英雄?我看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他转向黎望舒,满脸愧疚:“望舒,是叔糊涂,没弄清情况就听了陆家的瞎话。
你放心,这事我明天就去村口大槐树下说清楚,让全村人都知道真相,给你正名!”
“多谢村长叔。”黎望舒站起身,认真地鞠了一躬。
贺州也端起酒杯,跟李建国碰了一下:“这杯我敬你。”
李建国一饮而尽,红着眼眶说:“该谢的是我……当年没护好望舒,是我没本事。”
饭吃到后半晌,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李建国还想留他们住下,说让老婆子腾间房,黎望舒却婉拒了:
“不了村长,我们还是回镇上住,明天再过来看看房子。”
贺州也点了点头:“是啊,房子还没修好,住这儿太叨扰了。”
李建国知道留不住,便送他们到村口。
回到镇上的招待所时,天已经擦黑。
暖暖在车里就睡着了,黎岁安抱着她往房间走,轻声说:“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一早,贺州就醒了,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眼神里带着些急切。
黎望舒知道他惦记着村里的房子,也惦记着恢复记忆。
“爹,要不今天我陪您回去?”
“不用,”贺州摇头,“你带着暖暖和你妈在这儿歇着,黎岳陪我去就行。
房子还没修好,天冷,你们别来回跑。”
他跟黎岳昨天晚上已经商量好了,回村还有事情。
黎岳也走了过来:“是啊望舒,我陪贺大叔去就行,下午就回来。”
周公安昨天打了个招呼,说要回单位上班,把车留给了黎岳。
吃过早饭,黎岳便开车带着贺州往村里去了。
到了村东头的院子,修房子的村民已经在忙活了。
屋顶碎了的瓦片补了新的,院墙也重新糊了泥巴,院子里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看着亮堂了不少。
“贺大叔来了!”二牛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拿着抹子。
贺州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每个工人递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