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苦笑了一下。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两人往村东头走,路上遇到不少村民。
大家看到贺州,都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敬佩。
“老贺,打得好!就该给老陆家点教训!”
“别往心里去,那种白眼狼,不值得您生气!”
贺州一一应着,心里却清楚,砸了陆家,顶多是出了口气。
女儿这些年受的苦,是无论如何也弥补不回来的。
陆知年躺在东屋的炕上,窗外的议论声像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发疼。
他动弹不得的身体还僵着,胸口的怒气却烧得越来越旺,几乎要冲破喉咙。
为什么?
他都已经这样了,瘫在炕上,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贺望舒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他还记得刚回村那会儿,多风光啊。
村里人听说他是出任务伤的,个个都竖着大拇指,说他是河湾村的骄傲。
张婶子提着一篮子鸡蛋来看他,李大爷把家里舍不得吃的腊肉送了半块,
连平时最抠门的王老五,都揣着两盒烟过来,搓着手说“知年啊,你是好样的”。
那时候,他虽然瘫着,心里却还有股气。
他是英雄,是为了保家卫国才成这样的,就算站不起来,也该被人敬着。
可现在呢?
窗外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些曾经带着敬重的声音,如今全变成了鄙夷和嘲讽。
“活该!让他对不起望舒丫头!”
“英雄?我看是狗熊还差不多!”
“这种人就该遭报应!”
每一句话都像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甚至连起身关上窗户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那些话钻进耳朵,钻进心里。
贺望舒她凭什么?
她早就不在村里住了,找到了有钱有势的亲妈,以后是城里的人了,村里的好坏跟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非要让她爹来这么一闹,把他最后一点体面都撕碎了?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望舒,可那又怎么样?
男人嘛,谁还没犯过错?
再说了,他后来不是后悔了吗?
陆知年越想越觉得委屈,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盯着屋顶的房梁,牙齿咬得咯咯响。
贺望舒肯定是故意的,她就是见不得他好,见不得陆家好。
她自己过得舒坦了,就非要回来踩他一脚,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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