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次被婆婆驳回,骂她好吃懒做、不知节俭、只会乱花钱。
手心朝上的日子,太难、太卑微、太憋屈。
无数个深夜,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无比怀念当年在服装厂上班的日子。
怀念手里攥着工资、腰杆挺直、不用看人脸色的自己。
所以昨天得知街道办新开服饰作坊招人,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抓住了这次机会。
凭着扎实过硬的老手艺,她顺利被选中,那一刻,她差点当场红了眼眶。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重新挣钱、重新拥有底气,终于不用再一辈子困在方寸小院、任人拿捏。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当晚就被婆家彻底掐断。
昨天傍晚她满心欢喜回家报喜,说自己被作坊录用,明天就要正式上工。
本来是天大的好事,谁知公公一听见作坊是苏秀云管事,当场脸就沉了下来,脸色铁青难看。
公公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思想顽固又刻板,最讲究成分、讲究立场。
苏秀云早年受过牵连、落过难处,在旁人嘴里落下过不好的闲话。
在公公眼里,这就是实打实的污点、就是不能沾染的问题。
当晚一家人围在一起施压,丈夫脸色冰冷,没有半点体谅她的委屈,只一味顺着家里长辈的意思,冷冷跟她说教。
“我们家是正经工人家庭,根正苗红,一辈子清清白白、本本分分,半点错处都没有。”
“你要是去跟苏秀云那种有问题的人干活、扯上关系,
万一被牵连、被记档,影响了我和爸在厂里的工作、影响家里的名声,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马喜花当时心里万般不愿、百般不舍。
她太想要这份工作、太想要这份底气了。
可她胆子小、眼界窄、一辈子被规训得唯唯诺诺。
一听说会牵连婆家、影响公公和丈夫的正经工作,她瞬间就慌了神。
在这个年代,档案名声、工作前途,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万般纠结害怕之下,她只能含泪点头,懦弱地答应了婆家的要求。
可人是答应了,心里的不甘和期盼,半点压不下去。
她心里始终存着一丝侥幸,存着一点不切实际的期盼。
她记得昨天选人的全程,真正说了算的,根本不是苏秀云,
而是那个看着格外年轻、眉眼通透、气质公正的女老板。
马喜花心里默默盘算着。
年轻人最是心软、嫉恶如仇。
整条街上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她马喜花这些年在婆家受的委屈?
谁都清楚她老实本分、勤快能干,从来没惹过半点是非,一辈子都是被人欺负、被人拿捏的可怜人。
那位老板若是听说了她的处境,定然不会怪她无故缺席。
更何况,她是难得的熟手缝纫机工人。
昨天在场的二十多个女工里,大多都是零基础、只会简单针线活的新手,
真正上过正规服装厂、熟练整套工序、速度快、手艺稳的,只有她一个。
新开的作坊最缺熟手、最缺能顶大梁的老人。
这么稀缺好用的人手,老板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
马喜花心里越想越笃定,眼底的期盼越来越浓。
她笃定,作坊那边一定舍不得她。
只要有人来找她、只要那位年轻老板亲自过来,
只要她们愿意跟公婆好好解释、保证绝对不会牵扯牵连、不会影响婆家的工作和名声。
公婆大概率就会松口,不再阻拦她出去做工。
到时候,她就能顺理成章走出这个困了她好几年的小院,重新踏上去作坊上工的路。
她手里的衣服洗了一遍又一遍,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心思早就飘没影了。
巷口但凡传来一点脚步声、自行车铃铛声,她都会立刻抬头张望,眼底满是急切的光亮。
一遍、两遍、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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