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亮眼疾心知,瞬间听懂黎望舒的意思。
黎厂长素来心软有度、处事公正,若非确实处境艰难、值得帮扶,绝不会破例给人内部批发货源。
他当即点头应声:“好的黎厂长,我明白。”
他看向一旁拘谨局促的马喜花,态度温和妥当,转身从货架里挑拣出几十款最热销、受众最广的头花。
有纯色简约的布艺头花、碎花温柔发带、小巧蝴蝶结配饰,
颜色鲜亮耐看、老少皆宜,最适合街边、集市、街口摆摊走量。
交代好拿货事宜、叮嘱好摆摊定价区间后,黎望舒便不再多留。
骑车离开作坊,慢悠悠返程回家。
马喜花一个人抱着沉甸甸的一包头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怀里的货品不算厚重,却让她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安稳。
她低头看着怀里崭新精致的头花,心底无比清醒……
这是她翻身立命的唯一机会,是黎望舒破例给她的生路,她绝对不能辜负。
片刻之后,马喜花抬眸望向婆家、娘家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她很清楚,无论是婆家,还是娘家,都再也容不下她,更不会容许她手握本钱做生意。
她苦了这么多年、退让隐忍这么多年,最后落得一无所有、遍体鳞伤,
再也不会傻到把自己唯一的生路,送到那群凉薄之人手里任人拿捏。
思来想去,偌大一座偌大的京市最后能投奔、敢投奔的,只剩下一个人,年少时最好的朋友,许艳红。
只是一念及此,马喜花心底就涌上浓浓的愧疚与难堪。
许艳红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最亲的闺蜜。
两人无话不谈、形影不离。
当年她家里哄骗她让出国营服装厂正式工名额,给弟弟娶媳妇许艳红坚决反对。
许艳红告诉她,女人手里的工作饭碗,是一辈子的底气,
一旦让出去,往后一生都要受制于人、任人拿捏,迟早要后悔莫及。
可那时候的她,被家人亲情绑架、被所谓的姐弟情、脸面道理蒙蔽双眼,
又怯懦软弱、耳根子软,不听挚友良,一意孤行让出了铁饭碗。
出嫁之后,她被困在婆家琐碎家务里,日日操劳、不得自由。
许艳红不止一次抽空去婆家看她、劝她清醒、劝她为自己打算。
可每次上门,都被她婆家以各种理由敷衍阻拦、刻意疏远。
那时候的她,不敢反抗婆家,不敢正视自己的懦弱,
只能一次次回避好友、一次次含糊推脱,慢慢疏远了唯一真心待她的朋友。
久而久之,许艳红心寒失望,再也没有登门探望,两人的情谊,也就这般一点点淡了。
时隔数年,她活得一败涂地、狼狈不堪,走投无路之际,
最后能想到的依靠,依旧是当年那个旧友。
她抱着怀里的货包,咬了咬牙,抬脚朝着许艳红居住的国营服装厂筒子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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