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抬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心底忐忑不安、羞愧难当。
犹豫良久,她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咚咚……”
屋内很快传来一道清亮熟悉的女声:“谁啊?”
马喜花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千万语堵在胸口,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应答。
她沉默着,没有出声,只是再次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的许艳红听见敲门声不答、反复叩门,带着几分不耐大步走过来,“咔哒”一声拉开房门。
房门一开,屋外逆光站着的消瘦人影,瞬间撞入眼底。
破旧的衣裳、憔悴的眉眼、黯淡的神色,明明数年未见,模样褪去了年少青涩,多了满身风霜疲惫,
可那张脸,许艳红一眼就认了出来。
许艳红瞬间愣住,满脸错愕,下意识脱口而出:“喜花?是你?!”
时隔数年未见,她几乎快要忘了这个曾经最好的朋友。
可此刻看着对方狼狈落魄、满脸拘谨愧疚的模样,所有的疏离、埋怨瞬间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惊讶。
马喜花被看穿身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低着头不敢看人,满心都是难堪愧疚,指尖死死攥着怀里的货包边角。
看着她这副怯懦卑微的样子,许艳红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又气又疼的复杂情绪。
气她当年糊涂固执、不听良、自毁前程,气她婚后懦弱退让、委屈自己、疏远亲友;
可更疼她这几年过得满身风霜、满目狼狈,落到这般绝境田地。
许艳红怔愣不过两秒,瞬间收回眼底的复杂情绪,
上前一步,直接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用力将人拽进屋里。
“站在门口干什么?傻站着!快进来!”
力道干脆、语气熟稔,一如年少时那般坦荡热忱。
马喜花被她拉得踉跄一步,被动走进屋内,鼻尖瞬间一酸,眼底泛起温热水汽。
屋内是服装厂分配的标准筒子楼大开间,格局简单朴素,
中间用布帘隔成里外两间,外间待客做饭,里间休息起居,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温馨又安稳。
这是许艳红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安稳日子,踏实、自在、独立,是当年放弃工作的她,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生活。
许艳红随手关上房门,拉着她在桌边木凳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憔悴与落魄,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你还知道来找我?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打算埋在婆家家务堆里,再也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马喜花垂着头,指尖死死绞着衣角,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愧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当年有多糊涂、多懦弱、辜负了许艳红的真心。
许艳红看着她低头沉默、眼眶通红、满身狼狈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再冷冷语。
昔日从小到大的情谊是真的,当年看着她一步步踏错人生路的着急也是真的。
她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是在婆家受委屈了?”
简简单单一句关心,像是瞬间冲破了马喜花紧绷许久的心理防线。
马喜花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侧身一把抱住许艳红,埋在她肩头失声痛哭。
“艳红……我撑不住了……我真的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