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政委没接他的话，又问：“我听人说，你媳妇她爹，当年救了你爹的命？有这回事？”

陆知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事也传出去了，只能老实点头：“是。当年我爹修堤坝遇险，是她爹跳下去把人救上来的。”

“哦。”肖政委应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我倒要问问你，这救命之恩，你报了吗？”

陆知年被问得一愣，呐呐道：“我……我娶了她，就算是报恩了吧。”

“娶了她？”肖政委冷笑一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娶了她，就把她扔在乡下三年不管不问？

娶了她，就让别的女人住进本该属于她的房子？

娶了她，就拿着她辛辛苦苦攒下的东西，去讨好别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陆知年，这就是你说的报恩？”

陆知年被问得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我看这事，不怪你媳妇，怪你。”肖政委的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作为男人，最重要的是担当。

你既然娶了她，就得承担起做丈夫的责任，做父亲的责任！”

“你把人家扔在乡下不闻不问，让娘俩吃了三年苦，这是第一错！”

“你让苏曼丽母女住进家属院，占了本该属于你妻儿的地方，这是第二错！

你这不是给人错误信号吗？让人家觉得有机可乘？”

“你拿你媳妇的鸡去给苏曼丽，这是第三错！

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她是你媳妇，不是你的附属品，她的东西，你凭什么不经允许就乱动？”

肖政委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还有，报恩也分先来后到吧？

她爹救了你爹在先，这份恩，你怎么就忘了？

林安邦是你的战友，他的牺牲值得缅怀，可他的家属有部队照料，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我希望你以后，跟苏曼丽保持距离。”

“政委，我跟她真的没别的想法，就是想报恩！”

陆知年急了，赶紧解释，“我对曼丽，只有愧疚，没有别的！”

“你怎么想不重要，别人怎么看也不重要。”肖政委打断他，“重要的是你的实际行动！

你把人家媳妇扔在乡下，把烈士遗孀接进家属院，还拿着媳妇的东西去贴补，换了谁，谁不觉得你心思不正？”

他看着陆知年，语气重了几分：“知年，你是个好兵，打仗勇猛，训练刻苦，可在处理家里事上，你太糊涂了！

林安邦是为了任务牺牲的，不是为了你个人，部队会按规定照顾他的家属，轮不到你把自己的日子搭进去！”

“至于你媳妇，”肖政委叹了口气，“她爹救了你爹的命，你娶了她，却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怎么看我们部队？”

陆知年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肖政委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他心上，把他那些自以为是的“道理”砸得粉碎。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报恩”，是在“顾全大局”，却没想过，从一开始，他就错得离谱。

“回去吧。”肖政委挥了挥手，“写份检查，后天交给我。我希望能看到你的反省，而不是敷衍。”

“是。”陆知年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陆知年走后，肖政委捏着眉心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烟盒里的烟被抽得见了底。

他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出了门，径直往程团长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