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楼梯往上走，木质的台阶被踩得有些发亮，扶手光滑温润，显然是被人摩挲了无数次。

到了三楼，黎岁安推开最东头的一扇门，笑着侧身：“宁宁，你看。”

门后的景象让贺望舒瞬间红了眼眶。

这是一间朝南的主卧，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金色的光斑。

窗外连着个小小的阳台，晾着几盆绿萝，叶片上还沾着水珠，透着勃勃生机。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大床，铺着淡黄色的床单被套，看着就柔软舒服。

“这房间朝南，冬天暖和，夏天通风，你妈特意给你留的。”

田秀走过来，拉着贺望舒往衣柜那边走，“这里面的东西，可都是你妈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她拉开衣柜门，一股淡淡的樟脑香扑面而来。

衣柜里挂得满满当当，从婴儿穿的小肚兜，到孩童的棉布袄，再到少女的的确良衬衫，甚至还有几件款式新颖的连衣裙，

整整齐齐地按尺码排列着，每一件都叠得平平整整，领口处还细心地垫着纸以防变形。

“你妈从你五岁那年，发现当年抱错了孩子开始，就给你备下了这个房间。”

田秀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指着最上层的小衣服，“这是你一岁穿的，她照着邻居家孩子的尺寸做的；

这是三岁的棉袄，里面的棉花都是她挑的新棉，软和着呢；

还有这几件连衣裙，是前两年你妈去上海，特意给你买的。”

衣柜顶上还摞着个大木箱，田秀搬下来打开，里面同样塞满了衣服，甚至还有几双虎头鞋，针脚细密，绣得栩栩如生。

“每年换季，她都要给你添两套新的，从一岁到五岁的补上了，往后的年年不落。这一攒，就攒了二十多年。”

贺望舒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衣服。

她仿佛能看到，每个换季的日子，黎岁安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制衣服，

或者在百货大楼里，拿着尺子仔细比对尺寸，嘴里念叨着“我女儿穿这个肯定好看”。

梳妆台上的景象更是让她鼻酸。

一个黄铜托盘里，摆着几盒雪花膏，有友谊牌的，还有上海产的百雀羚，旁边放着两支口红，颜色是温柔的豆沙色。

抽屉里塞满了发卡头绳，有塑料的小花卡子，有红绸带编的头绳，

甚至还有几个时下流行的蝴蝶结发箍，满满当当的，像个小小的杂货铺。

“这些雪花膏和口红，你妈看到好的就买回来，放得快过期了就换一批新的，

总说万一你哪天回来了，得有姑娘家能用的东西。”

田秀拿起一个粉色的发卡，别在贺望舒头发上，“你看，多好看，这都是你妈特意给你挑的。”

贺望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上别着个小巧的粉色发卡，

身后是满满一衣柜的衣服，梳妆台上摆着从未用过却崭新的护肤品。

这些东西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母亲二十三年的等待与思念，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妈……”她转过身，看向黎岁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傻孩子，别哭。”黎岁安连忙上前抱住她，用袖子替她擦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现在你回来了，这些衣服都能派上用场了。

以后你喜欢什么，妈再给你买。”

她又抱起暖暖，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还有咱们暖暖，姥姥也要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衣服，让你做京市最俊的小姑娘。”

“姥姥，谢谢。”暖暖伸出小手，替黎岁安擦了擦眼泪，“妈妈不哭，暖暖也不哭。”

贺望舒看着懂事的女儿，心里稍稍平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