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叶家的气氛格外不同。

黎岁安穿着新熨烫的军装，胸前别着钢笔，眼里的光彩藏都藏不住。

“妈，加油。”黎望舒把冲好的麦乳精递过去，里面照例加了滴灵泉水，“你肯定能做得很好。”

“姥姥加油！”暖暖举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附和。

黎岁安笑着揉了揉孙女的头发，又拍了拍女儿的手：

“放心，你妈当年可是宣传科的骨干，这点活儿难不倒我。”

叶劲锋坐在餐桌旁，看着穿军装的黎岁安，眼神里带着怀念和欣喜：

“你妈年轻的时候，那文章写得才叫厉害，一篇《边防战士的一天》，在军区报上连载了半个月，多少人看了掉眼泪。

那时候多少单位想挖她过去，她都没去。”

“多久的事儿了，你就别夸我了。”黎岁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叶劲锋笑得更欢了：“我说的是实话。今天我跟你一起去上班，正好顺路。”

吃完早饭，叶劲锋的吉普车停在门口，他绅士地给黎岁安拉开车门，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大院时，黎岁安从车窗里往外看，

正好对上黎望舒和暖暖的目光，她挥了挥手，眼里满是笑意。

叶劲锋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多少年了，他们夫妻俩终于又能像年轻时那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他偷偷瞥了黎岁安一眼，她正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镀上一层金边，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叶劲锋心里甜滋滋的。

他觉得，日子好像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其实叶劲锋刚听说卫兰给黎岁安介绍了宣传部的工作时，心里是老大不乐意的。

他知道宣传部缺人，可那是最基层的干事岗，每天就跟稿件、通知打交道，琐碎又繁杂。

当年跟他们一批的战友，如今不是军长就是政委，连宣传部的牛部长都比他们小了近十岁。

让黎岁安去当基层干事，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折辱。

“岁安，那岗位太低了，不适合你。”他当时就跟黎岁安说了。

黎岁安正在收拾书桌的手顿了顿，转过身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劲锋，你还是这么好面子。

岗位高低有什么关系？我去不是为了当官，是想做回喜欢的事。”

她拿起桌上的旧报纸，指着上面自己当年写的文章：“你忘了？我当年就是从干事做起的，

熬夜写稿、跑连队采访，累是累，可我心里高兴。

现在能回去，哪怕从头再来，我也乐意。”

“再说了，”她笑了笑，“跟年轻人一起干活，说不定还能学些新东西。

总比在家待着，慢慢跟社会脱节强。”

叶劲锋被她说得哑口无，看着她眼里的光彩，明白过来，

黎岁安要的从不是什么高位，而是那份能让她发光发热的热爱。

他心里的那点不情愿，瞬间化成了敬佩。

叶劲锋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心里却反复回味着黎岁安的话。

他认识她三十多年了，从刚入伍时那个扎着马尾辫、在训练场上不服输的姑娘，

到后来在宣传科挥斥方遒的骨干，再到为了找女儿奔波多年的母亲，

她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