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把抹布甩在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所以说啊,兄弟,我劝你别报任何侥幸心理。假的永远真不了,打扮得再像,真正的主人一眼就能给你戳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假的真不了,真正的主人一眼就能戳穿……”
这话像根细针,不偏不倚扎在我神经上。
我看着脚边这只落魄狼狈的小狗,再看看手里那张启事。
一种同病相怜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疲惫被我吸进肺里,再化作白烟吐出来。
我长舒口气。
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了一半。
我弹了弹烟灰,把烟重新斜叼在嘴角,拿起筷子,从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的豌杂面里,仔细扒拉出一块最大的肉沫,弯下腰,轻轻扔到小狗面前。
“喏,吃吧。”我用脚尖点了点那块肉沫,示意它。
小狗的尾巴飞速摇动起来,两只前爪激动地在地上交替踩踏。
湿漉漉的鼻子凑到肉沫前,仔仔细细地嗅着,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噜声。
然而,下一秒。
它却出乎意料地缩回了舌头。
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着我,委屈地“汪呜”了一声,摇动的尾巴也慢慢垂了下来,搭在后腿间。
我愣住了。
以为它没明白,或者怕我,我又指了指地上的肉沫,语气放得更缓:“给你的,放心吃吧。”
“汪呜……呜……”
它叫得更急切了些,甚至用鼻子把肉沫往我这边轻轻顶了顶。
什么意思?
我皱起眉头,疑惑地看了看它,又低头瞅了瞅自己面前这碗香气扑鼻的面。
忽然想起之前刷短视频,好像有营销号说过,狗的鼻子灵得很,能分辨出食物新不新鲜,好不好。
难不成……
是这家店的肉质量太差,或者不新鲜,差到连一条饥肠辘辘的流浪狗都不屑一顾?
这个念头一起。
我刚才那点被饥饿催生出的食欲,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瘪了下去,只剩下反胃。
我扭过头,冲老板揶揄道:“老板,你这肉是不是放久了不太新鲜啊?瞧,这狗都嫌弃,不肯吃。”
老板此刻正麻利地用长筷子从沸水里往外挑面,准备下一份外卖订单。
闻。
他眼皮都没抬,仅用余光极其不屑地扫了眼地上那只正眼巴巴望着我的小狗,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鼻腔里哼出一道冷笑:
“它不吃?”
“那是因为它流浪得还不够久,饿得还不够狠!”
“你等着瞧,等它饿到山穷水尽,饿到没得选的时候啊,”老板把挑好的面重重摔进碗里,汤汁溅出几滴,“你信不信,你扔给它一片儿沾着点儿肉腥味的塑料袋,它都能连塑料带味儿一块儿给你嚼碎了咽下去!”
他说话的功夫,又手脚麻利地配好了几碗面的浇头。
我嘴角扯了扯。
想配合地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很。
老板这话,糙是糙了点,但理儿却一点儿不糙。
我看着脚边这只还在望着我,眼神里带着某种纯粹期待的小狗。
又看了看地上那块被冷落的肉沫。
最后目光落回自己那碗渐渐失去热气的豌杂面上。
忽然觉得。
我自己跟这只流浪狗,好像没什么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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