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人人都是这种想法,这个剧,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剧?怎么可能火得起来?”
我久久没有说话。
覃思远越来越符合我对创作者的刻板印象。
赤诚,真挚,心思向阳。
有话直说,却又愤世嫉俗。
这种性格,真的一眼鲜明。
就像是在一群死气沉沉的荒地里,忽地看到一棵试图顶开顶上的石头,努力钻出缝隙的野草,充满生命力与不羁。
但钻出缝隙的野草,就能活得潇洒了嘛?
这抹绿色,在一片荒芜中是那样显眼,那样与众不同。
如此鲜明另类,反而容易折损。
“你说的,我都认同。”
我点点头,不知可否,“但事实就是这样,再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像你说的那个《心墙》编剧,最后不也是为了生活所迫,接了这么个大饼,然后就归于平庸,再也没什么水花了。”
闻,覃思远挺直身体,表情认真起来。
“于老师,您想听关于这部剧的后续吗?”
我一怔,笑着点头:“当然,你继续讲。”
覃思远点头,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开始娓娓道来。
“最后,剧拍出来了,也播了。”
“就像您刚才说的,连个水花都没有,悄无声息就播完了。”
“然后演员的粉丝说,是导演不会拍,和演员无关,导演甩给制片,说是制片给的压力太大,修改太多。”
“制片找到团队,然后团队把锅甩给了这名编剧。”
“大家最后统一了口径,说归根到底,其实就是剧本底子太烂。”
“于是。”
“这名已经耗干了心血的倒霉编剧,就连那六万块钱合同里20%的尾款都没拿到,剧组以剧本引发舆论影响到工作室为由,拒付。”
“这也能怪到编剧头上?”我很是诧异。
“这还没完。”
覃思远打断我,补充道,“剧扑了,总要有人负责,粉丝的愤怒,资方投资失败,总得找一个发泄的地方。”
“于是,这名编剧的名字被挂上了头条,他被演员的粉丝网暴,个人信息被扒,家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
“合作过的团队纷纷撇清关系,新的项目再也不敢用他,整个行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将他封杀了。”
“他被踢出团队,又无人敢用,就连想写点稿子赚点零钱,都不敢用自己真名。”
“没多久,这名编剧就因为受不了这种无端打压,跳楼自杀了。”
覃思远说完,陷入久久地沉默。
我也没有说话。
他描述的场景,我并不完全陌生。
在这个圈子里,类似的故事正以不同的版本,在不同的角落,无声地上演过无数次。
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
覃思远描述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反而让人听着分外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编剧啊。”
我看着覃思远低垂的脸,问:“不然,怎么会对他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
听到我的话,覃思远抬起头的表情僵了一下。
几秒后,他嘴角才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坦然迎上我的目光。
“因为这个编剧……”
“就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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