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前世，她也是在这一天，在及笄礼上接受了太子的白玉簪，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子。她以为太子萧景珩是真心爱她的，以为他会兑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以为她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和她的夫君一起开创盛世。

结果呢？

她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沈家三百一十七口人头落地，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亲手把毒酒灌进了她的喉咙。

“太子妃？”沈昭宁轻声重复，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冷，“不，这一世，这个位置，谁爱当谁当。”

春桃彻底懵了：“小姐，您在说什么呀？太子殿下对您那么好——”

“好？”沈昭宁转过头，看着春桃，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这个傻丫头，还不知道前世自己是怎么死的。“春桃，你觉得太子对我好？”

“当然了！太子殿下每个月都派人送礼物来，上个月送了一对白玉如意，上上个月送了——”

“那些礼物，”沈昭宁淡淡地说，“有一半是沈昭华挑的。”

春桃张大了嘴：“二小姐？怎么会——”

“你以为沈昭华是什么好东西？”沈昭宁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看着院子里的那株海棠树，前世这棵树在沈家被抄的那天被官兵砍倒了，枝干横陈在泥水里，花瓣落了满地。

“沈昭华想要太子妃的位置，前世她如愿以偿了。这一世——”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三月的柳絮，“我成全她。”

春桃已经完全跟不上小姐的思路了。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昭宁没有理会春桃的震惊。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梳理前世的信息。

永安十七年三月初三，及笄礼。这一天，太子萧景珩在及笄礼上送出白玉簪，当众暗示求娶之意。三天后，皇帝赐婚，她成为太子妃。十月初九，大婚。永安十八年，太子登基，她成为皇后。永安十九年，沈昭华入宫为妃。永安二十年，通敌密信曝光，沈家满门抄斩，她被废后赐死。

前后不过三年。

三年时间，从云端跌入地狱。

而在这三年里，有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人，一直在暗处看着她。

萧衍珩。

废太子、燕王、疯子。

前世她至死都不明白，萧衍珩为什么要来救她。但现在，重活一世的她隐约猜到了一些——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从来都不是陌生人的眼神。

“萧衍珩……”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个低沉的尾音。

这一世，她会主动去找他。

不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还债，而是——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他们是这盘棋局上最应该联手的两颗棋子。

不，不是棋子。

她要成为执棋的人。

“春桃，”沈昭宁转过身，眼神清明而坚定，“帮我更衣。今天的及笄礼，我要好好准备。”

“是……是！”春桃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麻利地去拿衣服了。

沈昭宁重新坐回铜镜前，看着镜中十五岁的自己，慢慢地笑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摆布她的命运。

这一次，她要让所有欠她的人，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她拿起桌上的梳子，开始慢慢地梳理长发。铜镜里，少女的动作从容不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梳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动作，对着镜子轻声说了一句话：

“萧衍珩，你在哪里？”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是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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