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仪式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了。

萧衍珩没有去参加皇帝为他准备的庆功宴，而是换了一身便服，独自一人来到了弈轩。

弈轩的三楼空无一人——他提前让人清场了。他坐在棋桌前，面前摆着一盘残局，是上次和沈昭宁没下完的那一盘。

他拿起一颗白子，看了看棋盘，又放下了。

他没有心思下棋。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轻轻的，不紧不慢。萧衍珩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走上了三楼。

沈昭宁。

她比两个月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脸颊上的婴儿肥消退了不少。但她的眼睛还是一样的——清亮、深邃、像两颗浸在深潭里的黑宝石。

两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萧衍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脸，目光在她的眉眼间流连。

“瘦了。”他说。

“你也是。”她说。

又是沉默。

然后，萧衍珩忽然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用力，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的身体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

沈昭宁没有挣扎。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稳有力，像北疆战鼓的声音。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沈昭宁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也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在空荡荡的三楼，在夕阳的余晖中，在那一盘没有下完的残局旁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了很久，萧衍珩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他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像在北疆时擦拭银枪一样认真——但力度完全不同。

“别哭了，”他说，“我回来了。”

“我没哭。”沈昭宁别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红红的眼眶。

萧衍珩笑了，没有拆穿她。

两人在棋桌前坐下。春桃端上来两杯热茶，识趣地退到了楼下。

“东西呢？”萧衍珩问。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布包里是她从清凉寺带回来的证据的抄本——原件太珍贵了，她不敢带在身上。

萧衍珩打开布包，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冰冷。

“郑怀安，”他放下纸张，声音低沉，“太后的父亲。”

“对。”沈昭宁点了点头，“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太后的家族在前朝就通敌叛国，投靠北狄。而且，太后本人在大梁开国后，继续了家族的‘传统’——她和北狄一直有暗中联系。”

萧衍珩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说太后和北狄有暗中联系，有证据吗？”

沈昭宁从布包里取出一封信——这是她从清凉寺带回来的信件中最重要的一封。信是太后亲手写的，收信人是北狄的一位王公，内容是承诺大梁不会在北狄内乱时趁火打劫，作为交换，北狄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军事支持。

信上有太后的私印，铁证如山。

萧衍珩看完信，将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这封信，”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沈昭宁听出了其中的杀意，“如果公开，太后就完了。”

“但现在不能公开。”沈昭宁说。

“我知道。”萧衍珩点了点头，“太后的势力太大了，如果现在公开这些证据，她会狗急跳墙。到时候，不是她完，是我们完。”

“所以，我们需要一步一步来。”沈昭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先拔掉她的爪牙，再动她本人。”

“第一步是什么？”

“郑鸿。”沈昭宁的声音很轻，“禁军副统领，太后的亲侄子。他是太后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必须先拔掉他。”

“怎么拔？”

沈昭宁将上元节宫宴上郑鸿酒后失态的事说了一遍。

萧衍珩听完，皱起了眉头：“这件事前世发生在永安十八年的上元节，还有不到两个月。但这一世，因为我们的介入，很多事情都变了。郑鸿还会不会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场合犯同样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