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位于皇宫西北角，是一座灰扑扑的石砌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藤，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阴森。这里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一旦进来，十有八九就出不去了。

安得海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天了。

七天前，他还是太后身边最风光的总管太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安公公”。现在，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囚衣，蜷缩在稻草堆里，蓬头垢面，和外面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牢房里又冷又潮，墙壁上渗着水珠，地上的稻草已经发霉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安得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不停地发抖。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他害怕的不是死——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看透了生死。他害怕的是被遗忘。一个被主人抛弃的奴才，比路边的野狗都不如。野狗至少还能到处跑，而他，只能在这间三尺见方的牢房里等死。

“安得海。”牢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安得海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中年男人站在牢门外。男人的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他的眼睛很特别，又细又长，眼尾微微上挑，像狐狸一样精明。

“你是谁？”安得海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叫沈墨，”男人微微一笑，“燕王殿下的幕僚。”

安得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燕王的人？燕王的人来找他做什么？

“安公公不必紧张，”沈墨蹲下身，与安得海平视，“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安得海冷笑了一声，“我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可交易的？”

“正因为是将死之人，才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沈墨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隔着牢门递到安得海面前，“安公公，你看看这个。”

安得海接过纸，展开来看——是一份供词的抄本。供词上写着，安得海在太后身边几十年，经手的每一笔银子、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他把这些事说出来，不但可以免死，还可以保住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