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内。
米行旁边的一家小茶馆。
王老汉干了两天大活,摆动着腰,活动活动筋骨走进茶馆大门。
由于几百闯军老营撤退到这里,上头的鸢老板又下达指令,要把米铺里一批陈米易到运到粥棚。
这批米原本是要走私到陕西大卖一把。
可洛阳战事开启之后,又不得不搁置在这里,以寻找销路,现在闯军老营的伤兵来了,救济疗伤需要钱粮,那些粥棚的大米自然需要从米铺那些搁置的陈米开支出去。
当王老汉来到柜台前,迎头的掌柜一看是老顾客,立即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开心的说:“哎哟!是陈伙头!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快里边请,这天寒地冻的,您老受累搬米,可得好好歇歇!”
王老汉咧着嘴回礼,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嗓门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洪亮:“李掌柜,老规矩,切半斤酱牛肉,一碟茴香豆,再来一壶你家的信阳红,今儿个可得好好解解乏!”
“得嘞!”李掌柜脆生生应下,扭头就冲后厨喊,“小二!给陈伙头安排临窗的座儿,热茶先沏上!”
店小二麻溜地跑过来,弓着腰引着王老汉往窗边的八仙桌走,嘴里还念叨着:“陈大爷您慢着点,这地儿刚擦过,滑得很!”
王老汉慢悠悠坐下,抻了抻发酸的腰杆,长长舒了口气。
不多时,店小二端来一盏热气腾腾的红茶,茶汤红亮醇厚,茶香混着茶馆里的酱肉香扑面而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连日来搬米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忍不住眯起眼,舒服地叹了口气。
刚歇没片刻,茶馆门口的布帘被人掀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钻了进来。
进来的是五个陌生汉子,为首的那人身材挺拔,眉眼冷峻,肩上还挎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身后四人皆是腰板挺直,步履沉稳,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为首的汉子走到柜台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掌柜的,还有富余的客房吗?开一间上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往柜台上一放,银子碰撞的脆响让李掌柜的眼睛亮了亮。
李掌柜的目光在碎银子上打了个转,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有有有!客官您来得巧,正好剩最后一间上房,清净得很!我这就带您去看!”
说着,李掌柜便引着几人往后院客房去了。
王老汉端着茶盏,眼神在那几人的背影上扫了扫,眉头微微蹙起。
等店小二过来添茶时,他压低声音问道:“小二,这几人看着面生得很,是哪里来的?”
店小二往门口瞥了一眼,也压低了嗓门:“陈大爷,我瞅着像是从洛阳那边逃过来的,不过可不是普通的流民伤兵。”
“您看他们那走路的架势,腰杆绷得笔直,手上还有老茧,指不定是当兵的呢!”
王老汉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在开封混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寻常逃兵都是衣衫褴褛、神色慌张,可这几人衣着虽朴素,却干净整齐,眼神里更是透着一股子狠劲,绝非池中之物。
不多时,那五人又回到了前堂,径直找了个角落里的桌子坐下,点了几碟咸菜、一盘炒花生,还有一壶最便宜的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