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宝丰。
城头上寒风刺骨。
值守的哨兵裹紧单薄的棉衣,抱着长枪缩在垛口后,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柱子,你说……咱们啥时候能打完仗回家啊?”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呵着白气,低声问旁边的老兵。
那叫柱子的老兵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正眯着眼强打精神。
他闻叹了口气,望着黑漆漆的城外,声音沙哑:“回家?早着呢。”
“先把命保住再说吧。这鬼天气,狗官兵也不消停……我家那口子,这会儿不知道睡了没,娃该会叫爹了吧……”
话音还没落地,夜空中突然传来撕裂空气的尖啸!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枚数十斤重的实心弹便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狠狠砸在垛口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坚硬的城砖瞬间崩得粉碎。
两名小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实心弹连同垛口一起砸得血肉模糊。
碎骨混着砖屑四散飞溅,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敌袭——!!!敌袭——!!!”
凄厉的报警锣声和变了调的嘶吼声瞬间响彻城头!
刚刚还在睡梦中的闯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恐怖的景象惊醒,慌乱地在城头处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准备抄家伙。
很多人只穿着单衣,甚至光着脚,手里抓着兵器,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和极度的惊恐,茫然地望向漆黑的城外和那一片狼藉的垛口。
有人被满地的血肉滑倒,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看着同伴瞬间消失的地方,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更多的则是本能地寻找掩体,缩在残存的墙垛后,心脏狂跳,不知所措。
整个城头陷入一片短暂的、被死亡震撼后的混乱。
“慌什么!都给老子稳住!”
张排长提着刀,赤着脚冲到城头,他一把揪住一个慌乱跑过的火铳手,厉声吼道:“炮!我们的炮呢!”
“快!弗朗机炮、红衣大炮,全给老子推到垛口!瞄准炮火来的方向,给老子狠狠地打回去!”
“是……是!”
那火铳手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跑去传令。
训练有素的闯军老兵迅速压下最初的恐慌,在军官的嘶吼下行动起来。
数十人喊着号子,将沉重的弗朗机炮和红衣大炮从炮位推出,炮轮碾过沾满血肉碎屑的地面,发出嘎吱的声响。
炮手们手忙脚乱却又有条不紊地清理炮膛、填入火药、塞进实心弹或开花弹。
“目标!城外火光!放——!”
张排长爬到一处完好的垛口后,眯眼估测着方向,嘶声下令。
“轰轰轰——!!!”
“嘭嘭嘭——!!!”
十门弗朗机炮和八门红衣大炮次第怒吼,炮口喷出的烈焰在黑夜中格外刺目,瞬间照亮了城头一张张紧张而狰狞的面孔。
炮弹呼啸着砸向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零星火把和疑似炮口闪光的位置。
“轰隆——”
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巨响,隐约可见木屑横飞。
一门明军刚刚推上前沿的红衣大炮被实心弹击中炮身,当场扭曲炸裂,附近的炮手非死即伤。
另一发开花弹在明军一个临时炮阵附近爆炸,破片扫倒了一片人影。
然而,明军的炮火并未停歇,反而更加密集地砸向城头!显然,他们的炮兵主力已经就位。
“注意隐蔽!”
张排长刚吼完,一颗明军的实心弹就擦着垛口飞过,将后面一架装填好的蜂窝炮砸得粉碎。
炮后的三名士兵被飞溅的碎木和铁片打得血肉模糊。
炮火对轰的巨响震耳欲聋,城砖簌簌掉灰,整个城墙都在颤抖。
不断有炮弹砸中城墙,留下一个个狰狞的凹坑和裂缝,更有炮弹落入城内,引燃了房屋,火光开始零星出现。
就在这炮火轰鸣声中,苍凉的进攻号角声骤然响起!
黑夜之中,无数支火把如同燎原的星火般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明军步卒举着包铁木盾,喊着震天的杀声朝着城墙猛冲而来!
两翼的骑兵借着夜色掩护,纵马绕着城墙疾驰,手中开山弓拉得满圆了三棱破甲箭。
“弓箭!火铳!瞄准了打!”
张排长声嘶力竭。
城头的闯军火铳手和弓箭手刚探出身,明军两翼的骑兵箭雨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