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丰城的北城门楼上，深秋的风卷着寒意刮过，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一个叫狗子的新兵，身上只穿了件打满补丁的薄布衣，连件甲胄都没有，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朴刀，缩在城垛后面避风。

他身边站着个叫老周的老兵，身上裹着件打了补丁的棉甲，腰间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雁翎刀，正靠着城垛，往嘴里塞着半块干硬的麦饼。

狗子眼巴巴地看着老周手里的麦饼，咽了口唾沫，苦着脸道：“周哥，你还有口吃的，兄弟我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这守城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一天就给半两麦饼，连塞牙缝都不够，再这么下去，不用闯贼来打，咱们先饿死了。”

老周把最后一点饼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啐了一口道：“知足吧你，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咱们在城墙上喝西北风，后面的百户、把总们，哪个不是顿顿有酒有肉？就连董将军身边的家丁，都能分个娘们玩玩，咱们这些大头兵，就是苦哈哈的命。”

狗子闻，眼睛亮了一下，凑到老周身边，压低声音道：“周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跟别人说。”

“前阵子我在城主府门口，看到了那个被董将军掳走的姑娘，好像叫晚翠来着，是我的青梅竹马，长得那叫一个俊，秀才家的女儿，知书达理的，我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死都值了。”

老周闻，嗤笑一声，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骂道：“你小子别做白日梦了！那是董将军的女人，你也敢惦记？”

“别说娶了，你就是多看两眼，被董将军知道了，都得挖了你的眼睛！”

狗子蔫了下去，却还是不死心，又问道：“那周哥，你说有没有啥办法，能把晚翠姑娘娶到手？我这辈子，就想娶个这样的媳妇。”

老周瞥了他一眼，靠在城垛上慢悠悠地说道：“办法？当然有。要想办成这事，就两条路：要么，你凑够一百两银子，给董将军送过去，说不定他能松口把人给你。”

“要么，你就正正经经地上阵杀敌，拿够了军功，混上个把总、百户的职位，到时候别说一个晚翠，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狗子苦着脸道：“一百两银子，我这辈子都挣不来，上阵杀敌，闯贼那么凶，我上去不就是送命吗？”

“没胆子还想好事？”老周冷笑一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还有个歪路子，就看你敢不敢干。想学前辈们借脑袋冒功不？”

狗子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借脑袋？周哥，这脑袋要怎么借？”

“这还不简单？”老周撇了撇嘴，轻描淡写地说道，“等下次出城哨探，你随便找个附近的村子，抓几个老百姓，砍了脑袋，就说是闯贼的探子，往上一报，军功不就来了？”

“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这年头，当兵的想往上爬，哪个没干过这事？”

狗子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又是害怕，又隐隐有几分心动。

二人正聊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咳嗽声。

两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就见董山带着四名家丁，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家丁们个个身披锁子甲，手按腰刀，眼神冷厉。

李二正跟在董山身边，手里还搬着一把胡凳，见董山脸色不好，连忙上前低声道：“将军，您站了半天了，坐下歇歇？”

董山摆了摆手，冷声道：“大战在即，这点苦都吃不得？还歇什么歇。”

“说的也是。”李二连忙躬身应是，把胡凳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