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宽大敞亮,四根合抱粗的榆木柱子撑起高挑的房梁,柱子上的漆皮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木纹。
正中悬挂一幅巨型陕西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几道朱砂笔画的箭头自东而西,直指关中腹地。
舆图两侧各立一面认旗——一面书“闯”,一面书“李”,墨迹浓黑,笔锋凌厉。
李自成端坐主位。他今日换了一身靛蓝色团领战袍,袖口紧束,腰悬雁翎刀,刀柄上缠着的红绸已经褪了色,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
他的坐姿并不怎么端正,身子微向后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食指不紧不慢地叩着案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副位之上,张大军正襟危坐,神情沉稳如山。
左右两侧依次排开:李过、刘宗敏居左,刘浩、纪良居右。
刘浩一身红色战袍,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如鹰隼般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主簿手持账册,上前躬身汇报道:“闯王,根据下官统计,此次出征各路人马如下。”
“刘芳亮,刘团长从开封带兵一万两千人,其中各类骑兵四千人,以炮骑兵为主,步兵六千人皆为火铳兵,另有刀兵两千人,携带重型加农炮三十门。”
“李过李团长从南阳带兵三万人,其中老营骑兵九千人,火铳兵一万人,攻坚部队一万一千人,携带神威无敌大将军炮二十门、红衣大炮十门。”
“刘宗敏刘团长从许昌带兵两万一千人,其中各类骑兵一万人,火铳兵三千人,攻坚部队八千人,携带红衣大炮三十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五门。”
“哈哈哈!”李自成闻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宗敏、一只虎,你们俩带的兵可真不少啊!”
“芳亮,你娃就差点意思咧,才一万多人。”
刘宗敏站起身,拱手笑道:“闯王说笑了。此番打回老家,端掉秦兵最后的残余势力,怎么着也得把老本都带上。”
“等了这么久,待着这一仗了。多带些兵,底气足些,打起来也更痛快些!”
李自成问道:“一只虎,你呢?”
“不敢当不敢当,相比刘大哥而。”
李过连忙拱手,谦虚地说道,“我的兵虽然多,但大部分平时都要屯田劳作,操练时间少。”
“而芳亮的兵可不一样,个个都是精锐,火器精良,还经过剿匪实战的锤炼,要是没有开封城提供的粮食和物资,我也不可能在凋敝的南阳,短时间内凑齐这么多兵马。”
李自成点了点头,看向刘浩,笑着说道:“你小子可真能啊!把个开封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府库充实,兵强马壮。我就知道,把开封交给你,绝对么麻达!”
刘浩站起身,拱手回复道:“能为闯王分忧,为弟兄们办事,是我的本分。”
“这次回咱们老家,总得带些像样的东西,风风光光地回去。就像我舅舅之前说的,回家乡,总得有个回家的样子。”
张大军闻,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闯王您听听,这娃儿倒把功劳推到额头上了。额不过随口唠叨几句土话,哪算什么金玉良。说到底,还是芳亮自个儿有本事,额这个当舅舅的,不过是跟着沾光罢了。”
李自成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老兄弟的亲近与调侃:“大军,你这话说得就不实在了。”
“芳亮能带兵打仗、治理开封不假,可他是你带过来了,你帮我带来怎么一个人物,对于弟兄们也是一个大功。”
“闯王,您这是抬举了老夫了”
张大军嘿嘿一笑,只是重新拿起旱烟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意味深长的表情。
李自成收起调侃的神色,再度转向刘浩。
他伸手指了指陈主簿手中那本册子,问道:“芳亮,看着陈主簿账单上的数目,你带的重炮不数,目可不小,而且威力巨大的重炮,比宗敏和一只虎加起来还要多。”
“回闯王。”
刘浩正色说道,“潼关是陕西的东大门,易守难攻,防御工事坚固。攻打潼关,必须要用重炮轰开城墙,才能减少弟兄们的伤亡。”
“我特意改良了加农炮的炮弹,用大口径开发弹,威力更大,攻坚效果更好。”
议事厅中安静了片刻。
李过微微点头,刘宗敏放下茶碗多看了刘浩一眼,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大军,烟杆里的火星子都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