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放下望远镜,眼中冷芒一闪。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壮牛,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壮牛,这一把就靠你的攻坚部队好好表现,给新来的弟兄们一个立功的机会。”
壮牛咧嘴一笑,满脸横肉挤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重重抱拳,声如洪钟:“哈哈哈,刘大哥还真是照顾我,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策马转身,马蹄在冻土上刨出一溜火星。
他勒马立在宣威营阵前,粗壮的腰杆挺得笔直,拔出腰间长刀高高举起,厉声喝令:“宣威营——突击!骑兵迂回百步慢射,中军刀盾兵在前,火铳兵在后!”
中军传令兵闻声而动,从腰间抽出三面号旗。
依照明代正规军阵旗语,传令兵先将青色骑兵旗向右平展,示意两翼骑兵出动;再将赤色步战旗高举过头顶,示意中军步兵列阵推进;最后将黑底白边的火器旗向前方斜劈三次,示意火铳兵随步兵跟进,以三段击方式轮射。
号旗翻飞之间,全军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两翼宣威营骑兵率先出动。八百轻骑分作左右两队,马蹄翻飞,踏起漫天烟尘。
骑兵们身披锁子甲,头戴铁盔,鞍旁挂着箭壶,手中持的是特制的开山弓——这种弓弓胎以桑木为心、牛角为面,力道极沉,配上破甲重箭,两百步内能洞穿棉甲。
城头上的明军守军看见闯军骑兵铺天盖地压上来,顿时慌了神。
还没等长官下令,城头上便乱糟糟地射出一排箭矢,三眼铳也跟着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嗖嗖嗖嗖嗖——”
“砰砰砰砰砰——”
箭矢和铅弹稀稀拉拉地飞了出去,但射程实在太短,箭矢飞到一百五十步便开始下坠,三眼铳的铅子更是在百步之内便散了劲道。
大多数弹丸和箭矢连闯军骑兵的马蹄都没碰到便纷纷落了地。
只有寥寥几支侥幸射中了目标,也不过是击落了三四名冲在最前面的骑兵。
落马的骑兵被后面的同袍迅速拉起来拖到一旁,阵型丝毫不乱。
宣威营骑兵在冲到距城墙约一百七十步时,齐刷刷勒马减速,从两侧分散开来,迅速组成十几个松散的小队。
这个距离恰好卡在守城弓箭和三眼铳的有效射程边缘——明军的箭矢够不着他们,他们手中的开山弓却能轻松够着城头。
骑兵们搭箭、开弓、瞄准,动作整齐划一,箭头对准城头上还在慌慌张张装填弹药的明军。
“嗖嗖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破甲重箭从骑兵阵中激射而出,箭矢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如暴雨般泼向城头。
城墙上正在胡乱放箭的明军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了一片。
锋利的破甲箭头轻易撕开那些连棉甲都没有的守军士卒,箭矢贯穿胸膛,将他们钉在城墙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轮箭雨又收割了三四百条性命,城头上的反击火力骤然稀疏了大半。
中军步兵趁此时机大步推进。
刀盾兵举着蒙了生牛皮的木盾排成密集队形,盾牌挨着盾牌,组成一面移动的城墙。
城头上零星射下来的箭矢和铳子叮叮当当地砸在盾面上,要么被弹飞,要么嵌在牛皮里,伤不到盾牌后面的人分毫。
步兵们踩着坍塌形成的土坡稳步向上推进,工兵在盾牌兵的掩护下架起云梯,铁钩牢牢扣住城墙上残破的垛口。
“射击——”
壮牛一声暴喝。
传令兵再次挥动号旗——火器旗先平举,再向下猛劈三次。
火铳兵早已列队就位,分为前后三排,蹲姿、跪姿、立姿层层递进。
前三排的士兵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排排火帽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白色硝烟在阵前炸开,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