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兵军士和守城的军护们带着刀枪来讨浩浩荡荡的游行。
哗变的士兵汇成黑压压的人流,沿着主街往总兵府的方向涌去。
最前头的十几个士兵扯着一幅丈二宽的白布横幅,上面用黑灰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大字。
“克扣粮饷,何以守城。”
人群吵吵嚷嚷,刀枪撞击的哐当声、叫骂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街边的窗棂都嗡嗡作响,沿途百姓家家关门闭户,连大气都不敢喘。
街口早已摆上了半人高的木栅栏,武长风麾下的川兵家丁列成两排,死死拦住去路。
这些川兵皆是边军精锐,人人手持擦得锃亮的噜密铳,肩头斜挎蜀地特产的麻筋硬弓,弓力足有一石二斗,箭壶里插着通体涂漆的破甲重箭。
腰间悬着尺半长的川造柳叶刀,身上裹着内层衬生牛皮的厚棉甲,既能防流矢又能挡刀砍,是川中边军的标准形制。
为首的王把总骑一匹矮壮的川马,身披精铁锁子甲,护心镜擦得寒光逼人,身后近百名家丁个个身强体壮,马背上挂着三眼铳与短标枪,装备远比普通守城士卒精良。
“都给老子站住!”王把总勒住战马,手中马鞭往前一指,厉声大喝,“胆敢聚众哗变,冲撞总兵府,皆是死罪!速速回营,本将可以既往不咎!”
这话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怒火,前排的士兵纷纷举着刀枪嘶吼起来。
“饿都快饿死了,还讲个屁的军法!”
“给老子吃饱饭,不然谁也别想守这破城!”
“扣老子的口粮,还想让老子卖命?做梦!”
“不发粮不加饷,守个锤子的城!”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不断往前挤,木栅栏被撞得吱呀作响。
王把总脸色铁青,却不敢真的下令开枪——真要开了火,怕是要激起全营兵变。
就在双方僵持的间隙。
有数百名士兵趁乱之间脱离大队,呼啦啦地往街边的平民区冲去,场面彻底失控。
王小八混在人流里,眼睛早就盯上了西街拐角的杂货铺。
他一脚踹开木门,拎着腰刀就闯了进去,王小七犹豫了一下,也连忙跟了进去。
铺子里的老掌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老伴和十六七岁的闺女缩在柜台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少废话,把银子都拿出来!”
王小八把刀往柜台上一拍,刀刃寒光逼人,他操着川北口音恶狠狠地说道,“藏着掖着,别怪老子不客气!”
老掌柜颤巍巍地抬起头,哀求道:“军爷……军爷饶命啊!小本生意,哪有什么银子啊,这兵荒马乱的,货都进不来,铺子早就空了……”
“空了?”
王小八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揪住老掌柜的衣领,刀背贴在他脸上来回摩挲,“当老子是傻子?”
“开了十几年的杂货铺,会没银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掌柜见状也是无奈,他转头对闺女说道:“丫头,快去拿钱。”
“好,好的爹。”
林姑娘梳着双丫髻,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比甲,内搭土布襦裙,裙摆打了两个粗布补丁,光着脚套着一双绽了边的布鞋,快速跑进去房间
一会儿后,她攥着个粗布小包,脚步打颤地走过来,双手把银子递到王小八面前,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军……军爷,就……就这点了。”
王小八一把夺过布包,掂了掂,统共才半两碎银,眉头登时拧成了疙瘩。
“半两,十几个文钱?”他斜眼睨着姑娘,冷笑一声,“打发叫花子呢?”
话音未落,他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震得柜台都颤了颤。
林姑娘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立刻渗出血来,捂着脸蜷在地上哭。
老妇人扑过去把女儿搂在怀里,母女俩缩成一团,哀哀地哭嚎。
王小八对她们看都不看,转头揪住老掌柜的衣领,蒲扇大的拳头一拳接一拳砸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