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缓缓的走进地窖洞口内。

纪良一手按刀，一手举着火把，率先踏上那窄窄的石阶。

身后四名身披扎甲的亲卫紧紧跟随，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在幽闭的甬道中回荡得格外清晰。

两名步骑兵押着朱存枢走在最前面，王爷的双腿抖得厉害，每一步都踩得踉踉跄跄，若非两边有人架着，早不知摔倒多少回了。

甬道极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石壁粗糙潮湿，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火把的光芒照上去，泛出一层幽幽的冷光。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阴冷，那股陈年的霉湿气息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越来越浓。

台阶大约走了三四十级，地势骤然平坦，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石门。

门楣上用篆体刻着四个字——“永镇藩库”。

“大人，就是这里了。”

走在最前面的步骑兵组长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道路，指着那道石门说道。

纪良举着火把凑近看了看，石门厚重古朴，表面没有任何锁具或拉环，只有门框右侧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巴掌大的铜质转轮，轮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卦象符号。

他随即挥了挥手，两名步骑兵军士放开朱存枢。

他转头看向朱存枢，火光映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显得格外冷峻：“怎么开？你来给我开一个看看。”

朱存枢颤巍巍地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将那铜轮顺时针转了半圈，又逆时针退回两格。

只听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咬合声，紧接着轰隆一震，石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着铜锈、陈年木料和某种说不出的香料味道的气息。

火把的光芒涌入室内的一瞬间，即便是见惯了金银的纪良，也不由得瞳孔骤缩。

地窖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足有两三丈见方，穹顶呈拱形，由青砖层层叠砌而成，砖缝之间填着糯米灰浆，历经百年依旧严丝合缝。

四壁每隔三尺便嵌着一盏青铜油灯，灯盏造型古朴，显然不是凡品。

地面铺着整块的汉白玉方砖，打磨得光滑如镜，火光照耀下隐隐能映出人影。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室内的陈设。

正中央摆着八口巨大的樟木箱，箱盖大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白花花的银锭，每一锭都有官铸的标准形制，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靠东墙一排紫檀木架子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玩玉器——商周的青铜鼎、战国的谷纹璧、汉代的错金银博山炉、唐代的三彩骆驼，琳琅满目，件件皆是精品。

西墙则堆着一摞摞的粮券和地契，厚厚一沓，用红绳捆扎得紧紧的，粗略望去，少说也有数百张之多。

墙角还散落着几只打开的锦盒，里面露出的珍珠个个都有拇指肚大小，圆润饱满，光泽温润。

纪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足足沉默了五六息，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老小子，你藏得够深的。”

朱存枢看到自己的珍藏被这般一览无余地展露在外，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他挣扎着想往前扑，却被两名步骑兵死死按住，只能带着哭腔哀求道：“各位大人，我求求你们，不要全部拿走，好歹留一些……这些都是列祖列宗两百多年积攒下来的基业，是我朱家世代相传的命根子啊！”

“你们拿走一半，不，拿走七成，只留三成给小王做个念想，成不成？往后小王一定日日烧香，保佑诸位将军长命百岁——”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王爷的体面。

纪良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淡淡道：“这我可管不着。我只是奉命行事，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置，自有闯王定夺。”

他顿了顿，转头冲身后的步骑兵们一挥手，声音拔高了几分，“弟兄们，给我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别放过，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暗格夹层。”

“有看上眼的尽管拿，但记住了——拿归拿，不许私藏，回头统一登记入册，违者军法从事！”

众军士轰然应诺，纷纷散开。

有的去搬那些银箱，有的去翻检架上的古玩，有的则举着火把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敲打，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

“不要啊！不要啊——”

朱存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被一件件搬走，急得嘶声大喊，拼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