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跪在地上，气喘吁吁，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刘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暗示：“王队长，你说你有用。”

“可这世上，说自己有用的人多了去了，总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让人相信你是真的有用，对不对？”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有价值就能活。

李翔和王胜闻，对视一眼，嘴角都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们跟着刘浩久了，太了解这位团长的行事风格了。

这种绵里藏针的说话方式，正是刘浩最擅长的手段。

一旁的琼华怀中抱着纪承平，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蹙。她虽是大家闺秀，但自幼饱读诗书，又在乱世中历练多年，哪里听不出刘浩话里的暗示？

她站出来一步，轻声劝阻道：“浩爷，此人其心可诛，万万留不得。”

“他方才与张七八互相攀咬时说的那些话，足见此人两面三刀、毫无信义可。”

“他之所以愿意供出情报，不是因为他知道错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留他一命，无异于养虎为患。”

话音未落，背着刘穗的满穗却微微一笑，柔声劝道：“琼华妹妹，浩爷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跟了浩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他吃过亏？”

琼华闻，转头看向满穗。月光下，满穗的眼神平静而笃定，仿佛对刘浩有着绝对的信任。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琼华心中微微一动——九年的同生共死，满穗对刘浩的了解，确实比自己更深。

她低下头，不再语，只是抱紧了怀中的纪承平，默默站在一旁。

王队长见有人替他说话，连忙抓住机会，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将军放心！奴才绝对不敢欺瞒将军！”

“通常我们和李家、张家交易孩子的地方，主要有三个据点！”

“一个是陕州的龙兴客栈，专门负责将女四川、湖广一带女娃子送到陕北然后转到王家；第二个是延安城东门外的‘悦来客栈’，掌柜的叫李德财，是李家的旁支，专门负责陕北本地的收货和临时关押。”

“第三个——也是最要紧的一个——是甘泉县一个小镇子上的黑店，店名叫‘八方客’，明面上是家车马店，实际上是人牙子在陕北最大的中转站，地下挖有地窖，一次能关上百个孩子！”

王队长喘了口气，又道：“这三个地方的具体位置、掌柜的姓名、以及日常联络的方式，奴才都可以一一交代清楚，绝不敢有半句虚！”

刘浩听完，目光微凝，沉吟了片刻，缓缓问道：“甘泉小镇的那家黑店……十年前，是不是一个叫做张大军的人开的？”

王队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将军好眼力！那家店最早确实是张大军开的，他在黑道上名头很响，各路生意都做得开。”

“不过大约在崇祯七年的时候，他突然甩手不干了，把店盘了出去。”

“后来李家兄弟接手，改了招牌，重新开了张，一直经营到现在。”

一旁的张七八听到这里，连忙挣扎着往前挪了半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抢着附和道：“对对对！将军明鉴！”

“那张大军后来在闯军之中做了大官，他还有一个外甥，也是一员能打仗的大将名叫刘浩来着，也是辽东的一名战兵，听说现在正掌管着这片地方呢！”

“将军若有机会，可以向刘团长禀报一声——那李家两兄弟实在太过可恶，霸占着张大人留下的产业，净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小的愿意作证，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说得唾沫横飞，满脸邀功请赏的神情，恨不得把“我有用”三个字写在脸上。

刘浩看着他那副嘴脸，心中一阵厌恶，反手就是一记窝心脚，踹在他肩头，将他踹翻在地：“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张七八被踹得翻了两个滚，爬起来连忙跪好，额头贴地，声音发颤：“将军息怒！是小的多嘴，小的该死！小的再也不敢了！”

刘浩不再看他，转头又问王队长：“你们既然有三个经营了十几年的固定据点，为何今日却选在这棵枯树下交易？”

“那三个客栈收到的数目应该不小吧，怎么到你手里，就只剩下这二十来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