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福接过信件，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就着烛光细细读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是张七八的亲笔，内容写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信中先说，第三批三十只"小羊"已与王队长顺利交接，王队长对货色十分满意，不仅按约定付了全款，还额外加了两成的喜钱，说是这批孩子品相好、年纪合适，妖王那边很是看重。

又说王队长临走时透露，妖王近期要炼一炉大药，急需大量"小羊"，后续的订单只会多不会少，让李家兄弟赶紧备货。

接着话锋一转，说他近日在延安城中结识了一位从山西来的大买家，此人背景深厚、出手阔绰，愿意以每只八两银子的高价收"小羊"，比王队长的价码还高出三成。这位买家还说了，若是货源充足，可以长期合作，包销所有存货。

信末约定，三日后在延安城西客酒楼包场设宴，由这位山西买家做东，请李家兄弟务必赏光赴宴，当面详谈合作细节，顺便验货交定金。

整封信逻辑清晰、细节饱满，从交易的价格、数量，到买家的背景、来意，再到赴宴的时间、地点，样样都写得明明白白，看不出半分破绽，全是满满的真实感。

"福哥，你看怎么样？"

李德财凑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说道，"咱姐夫这一手，可真是漂亮！王队长那边的买卖刚圆满收尾，他转头就搭上了这么个大金主，每只八两啊！比咱们之前的价高出了三成还多！"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三根黄澄澄的金条，塞进李永福手中，压低声音道："这是那位山西买家托姐夫转交的定金，一共三根，足足三十两黄金！人家还说了，等见了面，再挑几个能歌善舞的美人给咱们兄弟助兴，这买卖……可真是做到家了！"

李永福握着那三根沉甸甸的金条，指尖传来冰凉而温润的触感，烛火映照下，金条泛着刺目的金光。

他沉吟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又看了这封信的内容，再掂了掂手中实打实的金条。

他缓缓的开口问道：“小财子，送信的人是谁？有没有说这个大东家叫什么名？”

李德财正高兴着呢，被大哥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回道："嗨，送信的那个家丁啊，他说是张府新来的，叫什么来着……哦对，说是叫王基伟，据说是王家在河南那边远房的亲戚分支，刚投奔过来没多久，姐夫看着人老实，就留在府里当差了。"

"至于那个大东家嘛，信里没细说，只说是山西来的大商户，家底厚得很，手底下管着十几条商路，在晋商圈子里名头响当当的。"

李永福握着金条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越蹙越紧。

他将信重新展开，又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目光在每一个字上反复推敲，烛火映照下，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将信纸往桌上一拍，沉声说道："不对劲，很不对劲。"

李德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忙问道："大哥，哪里不对劲了？这信写得好好的，金条也是真金白银，能有什么问题？"

"你仔细想想。”

李永福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厅中踱了几步，语气凝重，"这么大的生意，这么要紧的消息，牵扯到上百只小羊、几百两银子的买卖，张七八难道就只会派一个新来的家丁来送信？"

"他手底下那么多忠心耿耿的老伙计、心腹管家，哪一个不比一个新来的外人靠谱？”

“闯军现在查得这么严，满城都是岗哨，这种掉脑袋的消息，他就不怕一个新人嘴不严、半路出了岔子，把消息暴露了？"

"这不合常理，太不合常理了。"

李德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那……那大哥你的意思是？姐夫那边……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李永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严肃地说道："我往最坏的方向想——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张七八已经被闯贼控制住了。这封信，是闯贼逼着他写的，目的就是把咱们兄弟俩骗出去，一网打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德财猛地摇头，一脸难以置信，"姐夫回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

“我亲眼看见的，他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锦袍，前后簇拥着十几个家丁，威风凛凛地从正门进的城，沿途还有不少老乡跟他打招呼呢！”

“要是被控制了，能是这个样子？"

"你呀，就是太贪财，脑子被金子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