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成五便带着一名乐户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穿着一件青绿色交领短袄,下系一条素色布裙,头上梳着双丫髻,只插着一根木簪,脚上穿着布鞋,是典型的丫鬟装束,低眉顺眼,手里端着一个酒壶和几只酒碗。
她走到桌前,盈盈一拜,然后拿起酒壶,依次给众人斟酒,动作轻柔而熟练,酒香四溢。
李永福端起酒碗,闻了闻,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笑着说道:"王老爷,您可真是好兴致啊!”
“连斟酒的丫鬟都个个生得这般水灵,想必您为了这场宴会,花了不少心思吧?这排场,我们兄弟俩可是望尘莫及啊!"
"李大善人说笑了。"
刘浩摆了摆手,语气谦虚,"这算什么?不过是小场面罢了。要说会玩、排场大,还得是南方的人。”
“十年前我去扬州做生意,那才叫开了眼界——扬州的瘦马,那才叫一个绝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一颦一笑,勾人心魄。”
“跟那些比起来,我这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谓"扬州瘦马",是明末江南一带畸形的产业。
扬州地处南北要冲,盐商云集,富甲天下。
那些贫苦人家养不起女儿,便将年仅七八岁的女孩卖给人牙子,人牙子将她们养在"瘦马堂"里,从小教以弹琴、吹箫、吟诗、作画、弈棋、刺绣,甚至连走路的姿态、微笑的分寸,都要细细调教。
等到十四五岁,再根据才貌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的卖给富商巨贾做妾,动辄上千两银子;中等的卖给小商人或做偏房;下等的则卖入青楼为娼。
这些女孩被当作商品一样挑选、买卖、调教,如同马匹一般,故而被称为"瘦马"。
扬州瘦马之名,冠绝天下,江南的富商大贾以蓄养瘦马为荣,比富斗奢,糜烂至极。
李德财听得眼睛发亮,咽了口唾沫,随即又故作矜持地问道:"王老爷,你们王家在大同那边也有生意吧?那……大同婆姨,您总该听说过吧?"
这话问得含蓄而体面,看似只是闲聊,实则是在试探刘浩——你既然走南闯北,那大同的风月场所,你总该去过吧?
刘浩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大同婆姨?那可太猛了!王某可消受不起。”
“那些女人,一个个丰乳肥臀、性情豪放,跟西北的汉子似的,生猛得很。”
“还是咱们陕西的姑娘好,温婉可人,知冷知热,玩起来也舒坦。"
大同婆姨,在明末的风月榜上,与扬州瘦马齐名,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大同是九边重镇之一,驻军数万,军户、商贾云集,娼妓业极为发达。
大同婆姨以身材丰满、性情豪放、床笫功夫了得而闻名,与扬州瘦马的温婉才情、琴棋书画不同,大同婆姨走的是直接、生猛、肉欲的路子。
她们不讲究什么诗词歌赋,讲究的是"丰肌"、"善媚"、"耐久",伺候起男人来,如狼似虎,让那些常年驻守边关的军汉们欲仙欲死。
若是说扬州瘦马是精雕细琢的文房雅玩,那大同婆姨便是烈火干柴的边关烈酒,一个温婉,一个生猛,各有各的滋味。
张七八在一旁听得热闹,也凑趣笑道:"我说呢,刚才一进门就看着这姑娘有熟悉的味道和态度,原来是本地面相,王老爷看来对我们陕地有了了解。!"
这话既捧了刘浩,又圆了场子,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