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吓着吧?”崇祯接过方正化递来的手巾擦了擦小女孩的脸。
小女孩摇摇头,张了张嘴:“阿巴阿巴阿巴~”
崇祯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驿丞凑了过来:“多谢小伯爷,只是这漕运总督家可不好惹啊……”
“这事与你无关,对了,这些是什么人?我看也不像附近的驿户吧?”崇祯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
驿丞叹息道:“小伯爷明鉴,他们是辽东流落过来的……下官见他们可怜无助,收留了一些在这做点杂务。”
崇祯点点头,这虽然只是个驿丞,但心性不错;恭喜你,等以后毕自严把驿站系统抽离出来垂直管理,你就是我的第一任大明邮政总局局长了。
小女孩的父母也跪下感谢朱由检,后者把小女孩塞到母亲的怀里,笑着对那父亲问道:
“起来吧,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啊?”
“回公子的话,小的叫陈三。”
崇祯挥挥手:“都散了吧散了吧,驿丞大人也去忙,陈兄弟来陪我喝两杯;正好我对辽东的事情好奇的紧,咱们随便聊聊。”
陈三看了一眼驿丞,见对方没有反对,小心翼翼地在崇祯面前坐下。
“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崇祯拿起酒壶给陈三倒了一杯,殷勤问道。
陈三没敢动筷子,叹息道:“公子既然问,那小的就唠给公子听听。”
“我祖籍辽阳,原本是个给官军和泥晒瓦的匠户,传下来几亩地,家中日子也算是过得。”
“三年前老汗……老奴酋杀无谷人,倒是没杀到我的头上;但那惨状……让人看了害怕。”
“可没想到后来,开始了什么编庄授田,其实就是把土地抢了去,都分给旗人!我家那几亩地,也在那个时候被抢走了。”
“没了地,就只能给旗人当奴才,给他们干活。稍有不如意就是不是打就是杀,那年的冬天啊……饿死的,累死的,被砍头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崇祯点点头,小冰河时期面前众生平等,建奴那边日子只能更难过;
他叹息道:“为什么不逃呢?”
“哪敢逃啊!每年都有人逃,十个里面有七八个都被抓回来,当着大伙的面砍头!我们倒也听说了毛文龙大帅在宽甸那边接应辽民,但从辽阳过去路途太长,不如外面的人容易。”
“去年八爷(皇太极)登了位,原本以为日子能松快些,可这年景一年不如一年,今年的粮食已经到了一斗八两银子!后来又听说,八爷也要杀无谷人,我们才真的害怕了起来,联系了几家邻里……”
陈三叹息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迷离,仿佛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我们趁夜溜出屯子,沿着山道向南走,晚上赶路,白天都不敢露头。好不容易到了鸭绿江边,碰到了其他一些逃民;听他们说,建奴为了防着毛大帅登岸,沿海十五里地都不敢来,我们到海边就安全了。”
“我们在海边等了三天三夜……不少人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心气一泄就死了;终于等来了毛大帅收集流民的船,跟着他们到了东江镇。”
“可毛大帅也养不起那么多人,只是一天一顿粥吊着命罢了。”
“再后来,有人说去登莱或者天津碰碰运气,说咱们这些流民就算没有路引,官府也不会为难我们……我就带着一家人上了船,流落到了天津。”
“可天津也挤了许多辽民,我们只能继续往京城走;走到这的时候,驿丞大人看我们可怜,就收留我们做点砍柴补瓦的活,我老娘,婆娘和孩子在厨房帮忙,可算是活了下来。”
说完,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已经是泪如雨下,旁听的人也是叹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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