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按着剑侍立在皇帝身侧，目光如鹰般扫过那人，颇有一不合就砍了他的架势。

那人浑身一颤，咬牙道：“末将……末将大同镇左营游击王廷臣。”

王廷臣？崇祯一愣，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曹变蛟一眼。

这俩在历史上松锦大战之后一同被俘，不降被杀，说不定就是肩并肩一起上路的。

他语气不由得柔和了一些：“说说你部的情况。”

王廷臣也是豁出去了，昂首回话，每一个字都透着屈辱：

“禀陛下，臣麾下按制应有战兵一千八百！然如今实有能战之兵，仅九百余！”

“自天启五年至今，累计欠饷三十个月！三万五千余两！”

崇祯不喜不怒地问道：“为什么你只有一半的兵？你也吃空饷？”

王廷臣愤恨道：

“末将原是福建武平所守备，奉兵部调令至大同；但臣来大同已经三年，每日来回调动，一粒粮食都没有见到！”

“臣只能吃一半空饷，用来买粮养活手下！日月可鉴……臣一分银子都没有贪！”

崇祯的眼睛眯了起来——按朝廷律令，王廷臣这种客兵由当地供应粮饷。

但明代有个规矩，叫“卒至之次日，驻地乃定，而后给粮。”

也就是说到达指定位置的第二天，当地才提供食物。

所以就引发了一个操作——只要不停调动客兵，他们就永远在“到达位置的第一天”。

那就可以不给他们饭吃咯？

好家伙……bug让你们卡明白了！

崇祯心中冷笑……什么叫视军队如牛马？这就是。

不，这都不是牛马，牛马还得给他们点吃的呢；大明的官僚系统这是视军人如野狗，反正他们会自己找吃的。

见崇祯沉吟不语，王廷臣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愤懑与无奈，抱拳道：

“陛下！大同诸军欠饷都在十月以上，客兵更多！”

“弟兄们饥寒交迫、典当兵甲者不在少数，早已是油尽灯枯！”

“近日副总兵王承胤说陛下欲裁撤天下兵马，不但往日的欠饷也要一笔勾销，以后也一分银子没有了！”

他身后几名哨官也激动起来，一个个报上自己部队的情况，口径大同小异，情况也都差不多。

崇祯的心已经沉到的谷底，原本以为这所谓的历年欠饷只是军头们吃空饷玩出来的花活，但听王廷臣的说法，这空饷不吃能行么？

他挥手拿过记录看了看，仅大同一地，历年欠饷就有五十几万两。

所以传说中他登基之后九边欠饷九百多万两，还真不是虚。

终于，王廷臣重重跪下，惨然道：

“陛下，当兵吃粮，天经地义！我等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朝廷守边，连活命的口粮都没有，如今还要断我们生路，这……这让人如何能忍啊！”

崇祯也惨笑一下，挥手让户部属官拿来账本。

“你们自己看看吧，远的不说，就天启七年，朝廷拨付给大同的饷银就是三十万两。”

他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按照兵部的账，朕发的饷，足够养你们所有人的兵，还有富余！如今你们告诉朕，你们连连饭都吃不上了？！”

“你们谁能告诉朕！这些银子，去了哪里？！”

皇帝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凌厉，不仅是跪着的将领面无人色，连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士兵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的茫然过后，是无比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滔天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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