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王朝，一个系统，只要运转的时间足够长，就能形成一群“聪明人”，他们明面上并没有触犯律法，而是专门以卡bug的方式获利。

就像今天王廷臣掀出来的这件事情，在大明绝对不是孤例。

几年后，东江孔有德部经过山东，也是士兵们饿的受不了，偷了老乡的一只鸡。

当地士绅非要孔有德杀了士兵给自家的鸡偿命，于是孔有德杀了那位乡绅老爷满门。

所以孔有德投敌，能怪他吗？

更离谱的是，现在山西这么对待客兵，回头别的地方也这么对待山西兵。

山西巡抚耿如杞带兵勤王，结果也被当地人按同样的方式“省粮”，结果士兵哗变，耿如杞也被崇祯砍了。

这大明啊，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

……

大同城外，士兵们的愤怒已经冲破天际。

“什么？朝廷发足了饷？”

“三十万两？！我们连个馒头都没见到！”

“狗官！是那些狗官吞了我们的活命钱！”

“怪不得王总兵说是皇上要裁我们，他是怕皇上来了真相大白！”

人群开始骚动，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实质，刺向沉默的大同城。

“曹变蛟，去喊话——令大同总兵渠家祯、巡抚张翼明立即开城见驾；朕今天要查查这大同镇的帐，看看朝廷给将士们发的饷都去了哪！”

曹变蛟领命，策马至城下，运足中气，将皇帝旨意高声宣读三遍。

城头之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却无任何回应。

那厚重的城门，依旧死死关闭，将它的天子与士兵隔绝在外。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一刻钟，皇帝和将士们脸上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

“——众将士听令！”

崇祯拔出长剑，寒光四溢的剑脊上倒映着那座拒绝向他打开的城池：

“渠家祯、张翼明、王承胤等，贪墨军饷，构陷君父，闭城抗旨，形同谋逆！”

“传旨——”

“攻城！！去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

短暂的死寂之后，愤怒与贪婪瞬间被点燃，汇成滔天巨浪：

“万岁！！！”

“万岁！！！”

“攻破大同！杀了那些狗官！拿回我们的饷银！”

……

……

愤怒的士兵们从城外的军营里推来攻城车和云梯之后，大同城连一刻钟都没有坚持下来。

当曹变蛟第一次在城下传旨的时候，那些奉了上官命令，说是闭门防止乱军冲城的守城兵本就已经军心动摇。

——妈的皇帝都在城下面，到底谁是乱军啊！

当攻城一方的士兵高喊“天子驾到，清查欠饷”的时候，所有精心编织的谎就再也维持不下去。

曹变蛟和王廷臣叼着刀子当先登上城墙，再次宣读皇帝旨意；诸军纷纷跪地让路，帮忙打开城门。

已经有机灵的人抢先去抓大同城的几个主官，以求将功折罪了。

崇祯进入大同城，首先下令打开仓库埋锅造饭，先让各军吃顿饱饭再说；簇拥着他进城的大同镇兵们欢呼雀跃，高呼万岁。

“陛下，大同巡抚张翼明带到！”几个大同千总和把总押着一个文官来到崇祯面前，一脚踹在腿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