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西去陕西，有两条路。

黄河分割秦晋，但自古以来就有许多渡口沟通两边；总的来说南边的水流缓，渡口大，适合大军通行，比如大名鼎鼎的蒲津渡口。

北边水流湍急，所以相对渡口也比较小。

崇祯毫不犹豫，让杨鹤和王廷臣带着大军南下，押运着最近在山西查抄的粮食进入陕西；自己则带着曹变蛟刘之纶和一千亲卫从北边的山西永宁州渡河。

历史上李自成就是从这条路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开启了席卷天下之路。

崇祯选择这条路的原因也很简单，从这里过河之后，对面就是李自成的老家米脂县，不过崇祯现在没有裁撤驿站，反而还扩编了，李自成大概率还在做社畜上班。

从米脂南下，就是安塞——初代闯王高迎祥的起事之地。

所以崇祯准备路过米脂看一眼，然后直奔安塞，先把高迎祥按死再说。

对不起了高闯王，朕要作弊了！

……

……

九月初九，崇祯的一千骑兵在山西永宁州的军铺渡和碛口渡分别渡河，正式踏上了三秦大地。

陕西这个地方经过数代定都，土地早已不堪重负；所以到了明朝的时候已经被认为是边荒地带，很不受重视。

从行政规划就能看出来——明朝的陕西行省涵盖了今天陕西宁夏和一半的甘肃，足足有两个多北直隶或者山西大。

如果再算上被划为行陕西都司的另一半甘肃，那大明的陕西官府管理的是现在的三省之地。

什么行政水平啊敢这么搞？

……

北直隶和山西流民虽然多，但一个是天子脚下，一个是边防前线，所以朝廷投入的精力比较多；况且现在还是崇祯元年，百姓勉强还能存活。

但行走在陕西的官道上，仿佛置身地狱。

陕西的农业生产几乎已经全面崩溃，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白骨，再远处大量的田地干涸龟裂，长满了顽强的杂草；时不时一群蝗虫飞过，就像是魔鬼的阴影。

路边时不时能看到一些百姓正在艰难地刮树皮；但那树已经被刮干净，露出里面惨白的芯木，仿佛人的森森白骨。

崇祯的心愈发沉重——这种地方，百姓岂能不反？就算按死高迎祥和李自成又怎样，除非把整个陕西赶尽杀绝，不然只要有人活不下去，他就不得不反。

“老丈，这可是米脂县地界？县城怎么走？”崇祯声音干涩地问道。

刮树皮的老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艰难地抬手指了个方向。

崇祯让人给他留下一袋粮食，赶紧飞也似逃走。

……

……

一行来到米脂县，崇祯将骑兵们留在城外，自己带着十几个人往县城而去。

县城门口聚集着一些饥饿的流民，见到崇祯过来，纷纷举起手中的破碗向他乞讨；崇祯扫视一圈，这县城门口竟然连个施粥的也没有，心中已经燃起怒火。

中国古代的潜在社会契约是平时农民种地给官老爷交税，灾荒时向附近的城镇聚集，朝廷和富人们放粥赈济。

陕西天灾从天启年间就开始了，朝廷了陆续拨款拨粮赈灾，结果到了陕西就给朕看这？

城门有一些士兵负责阻拦饥民，但看见崇祯等人衣着整齐，不像官不像商，反而像是军队；硬着头皮问道：“请问，入城有何贵干？”

刘之纶看了一眼冷着脸没说话的崇祯，说道：“我们是西安府过来的官差，奉巡抚大人的令查看民情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