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娘抱着妹妹绣娘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地搓着妹妹的衣角。
白知县也坐在旁边,面如死灰,手指微微颤抖。
李自成跪在崇祯面前,冷汗直流,欲哭无泪。
——他怎么能是皇帝呢?他tm怎么能是皇帝呢?
不一会,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曹变蛟快步入内:“陛下,艾府已经攻破,粮仓已经打开,附近的百姓们都去取了;末将留了一百人在那维持秩序,不会出事的。”
崇祯点点头:“把艾举人的人头给本县的其他富户看看,问问他们是借粮还是借头。”
李自成心中吐槽起来,还让人选……你人还怪好咧!
“是!”曹变蛟领命而去。
崇祯看了一眼欲又止的刘之纶:“你觉得朕做的不妥?”
刘之纶想了想,还是诚实道:“不敢欺瞒陛下……臣确实觉得不妥。”
“朝廷已经发了赈济,陕西局势还没有糜烂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再说,请乡绅捐粮,下一道圣旨即可;如此行事,岂不是形同劫掠?”
崇祯苦笑起来,将自己之前心算过的数字说给刘之纶。
“朕在山西查抄了几百万石的粮食,不过现在分散在黄河的几个渡口,一时半会运不进陕西。”
“从湖广江浙调集的粮食……要经过河南,那地方也在受灾,当地就要发掉不少;剩下的到了潼关,一样有运输问题。”
“至于请这些地主老爷捐粮。”崇祯笑笑:“你问问白知县,他们会借么?”
白知县艰难地摇摇头:“没人知道他们家里有多少粮,就算陛下下旨,无非也就是拿出一点来敷衍罢了。”
“你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吧?”崇祯指了指刘之纶,“朕亲至的地方或许他们不敢隐瞒,但天下之大,朕能去多少地方?”
“再说了,皇帝亲自上门打劫……这事说出去太难听了;湖广江浙一带的地主们知道之后什么反应?你考虑过么?”
“所以还不如就打着反贼的旗号,大不了以后朕自己招安自己好了。”
刘之纶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
崇祯转向李自成。
“李洪基,你听明白了么?”
李自成赶紧抬头:“听懂了——杀富户,抢粮食!”
崇祯嘴角微挑,但眼中全无笑意:
“中午在酒楼里说的话,字字真心……我就是个想让大家吃饱饭的人。”
“朕如果只想救一府一县的子民,大可以亮明身份,逼富户出粮;史书上少不得还要夸我爱民如子,圣明之君。”
“但我——不光打算抢一个艾举人、救一个米脂县;我打算抢光全陕的富户,救活全陕的百姓。”
崇祯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可怕:
“先从贪官污吏开始杀,官吏不够杀地主,地主不够杀商贾,一直杀到剩下的粮食能养活剩下的人为止。”
“朕不杀他们,百姓也要杀他们;百姓杀了他们,还得来杀朕。”
听到他用如此平静的话语描述着尸山血海的前景,几人纷纷变色。
“而你……”
崇祯凝视着跪在地上的李自成,一字一顿:
“就是朕选中的这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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