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一行全速南下，没几日就来到了安塞。

在附近打听一圈之后，崇祯发现安塞的情况比米脂要差了很多。

米脂的白县令多少还有点为民之心，但安塞就在延安府旁边，士绅劣绅的土地很多；县令也和他们同流合污，往死里压榨百姓。

到县城门口的时候，运送尸体的车正一车一车往城外走。

几日行军下来，崇祯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那点理论对李自成倾囊相授，李闯爷也有了自己的行动纲领。

他先是让手下混进城里，打听这里的官员和乡绅做不做人，然后摸了摸各家宅院和粮仓的位置和家丁护院的数量。

次日，义军暴起发难，迅速控制了县衙。

李自成没有像一般的流寇一样到处掠夺，而是自己坐上县太爷的位置，请民众历数原县令的罪行；

桩桩件件问清楚之后，带着围观百姓冲着京城的方向三跪九叩，行君臣大礼；将县令开刀问斩，悬首示众。

一套流程下来，庄严肃穆；安塞县百姓哭声振天，围观的乡绅各个如丧考妣。

……

大明的社会痼疾，在于士绅阶层是皇帝和百姓之间唯一的桥梁，他们垄断了信息传递，自然也就扭曲了信息的传递，最终完全阻隔了天心与民意。

所以当社会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皇帝和百姓无可避免地走向你死我活；反而中间这个阶层可以改头换面，迎接下一位真命天子。

而他们之所以能站住中间这个生态位，靠的是千年流转下来的一套封建社会秩序，也就是所谓的“礼法”。

在这套秩序下，官员是皇权的化身，听官员的话就是效忠皇帝，杀官员就是造反。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逻辑链并非天经地义呢？

老百姓所求的无非就是温饱罢了，皇帝所求的也是百姓温饱罢了；双方的利益高度一致，为什么每次社会秩序崩溃的时候，这两方反而成了死对头？

到底是什么力量让本来休戚与共的双方都认定，只有对方死去自己才能存活？

所以如今的崇祯在尝试一条华夏千年帝王都没有尝试过的路线，他不会天真的觉得百姓活不下去了就一定要杀了自己，也不会觉得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就一定要镇压百姓起义。

谁不让咱们温饱，咱就宰了谁不就行了吗？

……

……

李自成被这一套前所未有的理论折服，心甘情愿地当起了皇帝的黑手套。

咱反贪官不反皇帝！这就是戏文里的清君侧！

杀完县令之后，李自成召见附近的富户，提出借粮；

这个时候他的大名还没有打响，自然没有多少人怕他；乡绅们虚以委蛇，只献出了一点粮食，请他赶紧滚蛋。

李自成冷冷一笑，令人做了个签筒，写上各位乡绅的名字，说要抽查一个士绅的家里粮仓，若有瞒报，全部杀头。

这下乡绅们陷入了囚徒困境，为求自保，只好踊跃举报对方的家产。

李自成狞笑着让人开仓放粮，请附近的百姓挨家挨户来领取；

安塞百姓纷纷高呼青天大老爷，并且在崇祯派人煽动下给李自成送了个“闯王”的名号。

……

“土地你就别动了，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听完李自成的汇报，躲在城外的朱由检淡淡道，“收缴的田产地契全部烧掉，让各村各寨出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自行分配。”

李自成想了想：“如果各村自行争夺土地水源……打起架来死人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