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有些郁闷地想着，眼睛不自觉地停留在张之极身上。

张之极碰巧眼神也扫过这个方向，经过张献忠和常寿这一排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

“等等！”他冲着新兵教官大喊道。

“立——定！”教官下令停止住队伍，右拳敲胸向张之极行了个礼，“张团长，有事？”

“找你借个人。”张之极潦草地敲了一下胸，咬着牙丢下一句，走到队伍里把常寿拽了出来，“我跟他聊几句话，你们先去吧。”

按照操典，这样拦停行进中队列就为了找人聊天是犯军规的，但教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和他计较，带着队伍离开了。

……

……

“你他娘的怎么在这里！？”张之极咬着牙道。

常寿甩开他拽着自己胳膊的手，拽了一下军装的下摆，嘿嘿一笑：

“你他娘的能在这里，我他娘的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少跟我嬉皮笑脸！”张之极声音压得更低，“各家往这勇卫营里塞人，那都是偷偷摸摸心照不宣，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倒好，堂堂一个侯爷，金书铁券的世爵，亲自披上这身灰皮，混在一帮泥腿子里喊一二一？你想干什么？祖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原来这常寿是化名，这人是当朝怀远侯常延龄；张之极和他差不多年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自然认识。

“脸？”

常延龄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我堂堂开平王的子孙，混到继承爵位的时候我还得主动跟人说我祖上是谁，不然人家都不知道我干嘛的，我祖宗的脸……早就丢光了！”

张之极沉默下来。

常家的先祖是常遇春，开国时候洪武大帝的左膀右臂，在大明仅次于徐达的战将；结果人徐家一门两国公，常家呢？现在只是个连上朝都不叫他的侯爵。

“你知道，我小时候常说我不打算生育子嗣。”常延龄仿佛在说一件小事，“先祖如果知道他的后人混到这么个无人问津猪狗不如的地步，应该也不会责怪我。”

张之极叹气。

“但现在我有奔头了。”常延龄眼睛明亮起来，“陛下以区区万余人马就能平定漠南，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战力！”

“他手上若有十万禁军，他想干嘛？他能干嘛？……我想都不敢想！”

“蠢人还在做梦，庸人还在观望，但聪明人会早点占位置。”

“我要和先祖一样，从小兵干起，堂堂正正地把常家的名气打回来！”

张之极盯着他的脸，终于嘿嘿一笑：“这才是条汉子，哥哥我支持你。”

“再说……你当我和那些在祖荫梦里醒不过来的蠢货一样傻么？”常延龄冷笑，“等到新军练成，皇帝还需要之前的勋贵吗？这爵位还能世袭吗？”

“若陛下弃旧立新，那些人……会平静的接受吗？”

“早点占个忠于陛下的位置，也省的以后被误以为立场不坚定……不是么？”

张之极沉下脸，盯着他看了半天，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风声？没有；我现在就是勇卫营的小兵，我能听到什么风声？”常延龄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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