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事情有了交代，高关索神情也轻松了不少。

“此间事了之后，高将军有何打算？回宁夏镇么？”崇祯问道。

“呃……回禀陛下，臣夫早就病故，如今父亲也去了，宁夏镇……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高关索偷看了一眼皇帝，“陕西练兵的孙大人曾写信邀请末将，末将本打算安葬父亲之后过去看看。”

崇祯点点头：“你刚才说你擅长火器？”

“是。”高关索认真道，“末将喜欢打炮。”

崇祯差点咳嗽一声：“既然这样，朕正想去工部火器司看看，那也有个喜欢打炮的人……高将军可有兴趣同往？”

“遵命。”

……

工部新设的火器司在城外的郊区，这里地广人稀，正是适合实验火炮的所在。

几人来到火器司校场，找到了正在工作的孙元化。

“孙大人，朕给你带来个同道中人。”

孙元化见皇帝亲临，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在袍子上擦了擦手便要行礼；目光扫过皇帝旁边的高关索时，神情一愣。

“这位是宁夏镇火器营千总高关索，擅长使用火炮，朕带来参观参观。”

“参见孙大人。”高关索礼貌行礼。

“高将军。”孙元化也客气地拱拱手，但眼睛里却分明写着怀疑。

一个女人，还火器营千总？还擅长使用火炮？

他面上不显山水，却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

“陛下亲临，可是要查看后膛炮的进展？臣近日已经设计了几种结构……”

“不过还需要钢铁厂那边多次实验后交货，怕是要等些时日。”

“朕晓得，此事急不来。”崇祯看了看孙元化递来的图样，大约就是个和门闩原理差不多的炮闩。

他对具体技术细节反正不甚了了，信任孙元化的专业判断就完了。

“陛下明鉴。”孙元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臣……臣还有个闲暇时琢磨的小玩意，或许陛下也有兴趣一观？”

“哦？弄出什么了？”崇祯颇感兴趣。

孙元化这家伙的爱好和特长都是铸炮，但在工作之余，他也有点业余爱好。

比如研究大炮的布置怎么和城防建设联系在一起，四舍五入也算是半个土木佬。

现在在京城里，没法调整城墙的角度了，他能弄出什么来？

“说来惭愧，仍是离不开这炮。”孙元化引着众人来到校场另一侧，这里单独摆着一门轻型火炮，炮身架在一个颇为奇特的铁架子上。

那架子上有两个带摇柄的转轮，通过一组齿轮与炮耳相连，旁边还标着精细的刻度。

“陛下请看，”孙元化略带自豪地介绍，“此乃臣设计的炮架。”

“以往调整射角，需数人合力抬动炮，费力不说，也难以精准；有了此物，炮手只需摇动转把，就能上下左右四个方向调整。”

崇祯仔细看去，这装置虽显简陋，但原理已接近后世的简易高低机。

“陛下请看。”孙元化献宝似的说道，“根据距离和药量，经过如此计算……就可以得到抛物线的仰角……”

皇帝点点头：“泰西的学问确实有可取之处，这可是炮兵的无价之宝。”

孙元化尴尬道：“陛下，这可是咱华夏的学问，不是泰西那边过来的。”

啊？崇祯震惊地看着他。

后世普遍认为大明最初接触弹道学的书籍是天启年间的《祝融佐理》和孙元化写的《西法神机》，而且据说“参考”了西班牙人科拉多的《实用炮学手册》。

孙元化嘿嘿一笑：“陛下，难道在泰西人发明抛物线之前，咱们的人就从来没用过弓箭弹子投石车？男人……也没撒过尿？”

“勾股割圆之理，早在西汉的《周髀算经》中就有提及，可不是他山之石；只不过历代朝廷……不太重视罢了。”

好家伙，咱们到底有多少东西被说成是从人家那学来的？

崇祯冷笑着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