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纯臣和朱国弼死后，十几家勋贵在内操中军的押送下离开京城，剩下的勋贵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终究心中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在这片气氛之中，张维贤又接到了一个新任务——替皇帝去检阅第一军团的年终操演。

当禁军的阵列展现在面前时，纵使早有心理准备，张维贤的心脏仍被狠狠攥了一下。

过去若想让大明的军队调动，没个几十万两银子扔下去，能有一半人到达，就算领军的主将本事大。

但如今陛下的禁军召之即来，齐聚在天寿山皇陵东侧，一片新划定的演训区域内。

禁军九卫虽然只有第一和第三两个满编师，但各师都已经组建了至少三个营，也就是一个团的编制，作为标兵参加年终大操。

如今九个师的第一团，整整两万七千人分成九个方阵，黑压压地铺满了偌大的演武场。

没有鼓噪喧哗，没有鸣锣响箭。

只有风吹战旗的猎猎之声，以及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三声炮响，分列式开始。

张维贤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经过的一个个方阵，神情极为复杂。

这是皇帝绕过文官和勋贵，几乎白手起家打造的新军；光是想一想，张维贤这种旧军人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但同时他心中也有种隐隐的羡慕……如果能率领这样一支新军，扫平天下奴虏贼寇，才不负此生！

分列式结束之后，各团团长依次向军团长曹文诏汇报。

“第一师第一团，应到一千一百二十人！实到一千一百二十人！请军门训示！”

第一个就是第一师一团团长张之极。

看着自己的儿子，张维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

欣慰、感慨、陌生、甚至一丝失落……复杂难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第一师为诸军之率，第一团又是第一师之率；张团长带兵有方，可谓诸将之冠。”

张之极的身份一直是保密的，但曹文诏自然知道；他装若无意地夸奖了一句，随即示意下一个团长上前。

九个师分别汇报完毕后，曹文诏随即转向张维贤，抱拳高声道：

“末将曹文诏，率第一军团官兵演武完毕，请老公爷训示！”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接过旁边递过来的铁皮喇叭，高声道：

“禁军军容之盛，阵势之严，老夫……生平仅见！”

“望尔等不负陛下厚望，勤加操练！他日扫平不臣，匡扶社稷！”

“重振……大明军威！”

话语简短，却让台下许多出身普通的军官士卒挺直了胸膛。

当朝第一国公，军方第一人的认可，有着不同于文官褒奖的分量。

曹文诏代表全军谢过，随即宣布年度演武结束。

庞大的军阵再次无声移动，开始井然有序地撤离演武场。

……

……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了寒意。

曹文诏刘之纶等军团高层将张维贤请到帐中，汇报起第一军团的现状。

“老公爷，第一军团的战力和军纪，末将自信……”曹文诏咳嗽一声说道，“不敢说天下无敌，但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强军了。”

“不过，在这军队管理上，我等常感力不从心，想请老公爷指点。”

“哦？如何不足？”张维贤接过刘之纶递来的茶杯，问道。

曹文诏叹了口气，指着一摞厚厚的册簿：

“老公爷请看——按照陛下吩咐，试行的请领粮秣、申补兵员、报修器械、呈送训练计划、汇报思想动态……的文书。”

“这还是仅仅是近半月来的分量。”

曹文诏愁眉苦脸：

“末将一个粗人，让我每天砍百来个人——没问题；可一天要看百来份文书……这可真是要了末将的命了，这不是让张飞绣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