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几位阁老坐下之后,几人的手指依然在微微颤动。
“臣……臣真是没想到,这……”毕自严十几年来为了大明的财政精打细算,结果皇帝一出手一年就挣了三百万两。
最重要的是,他一没有索贡,二没有加赋,甚至不但没有扰民,还解决了上万人的生计问题。
崇祯没有说话,眼神有些深意地看着施凤来和周道登。
这两位江南出身的大臣正躲避着皇帝的目光。
“首辅和次辅都是北方人,朕就先不问了;你们俩……真的觉得这数字很不可思议吗?”
养心殿内一时寂静,只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朕做的这些,说穿了并不神奇。"崇祯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苏州的丝绸、松江的棉布、景德镇的瓷器、徽州的茶,哪一个不是年入百万两的产业?”
“朕不过是将这些生意,用内廷的力量做得更大、更规范罢了。"
皇帝这话隐隐指向一个谁也不想提及的方向,让在场众人都心跳加速。
“王承恩方正化棠儿,都下去吧;让记起居注的人也下去。”崇祯突然疲惫地说道。
待殿内只剩下君臣五人之后,施凤来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陛下明察。江南确有此等规模,只是……"
"只是历朝历代,皆以与民争利为戒,不……直接经手这些产业。"
崇祯呵呵一笑,将手中茶盏顿在了桌上:
“历代的君王,都信了你们的鬼话!”
这话如霹雳般撕开了君臣间薄薄的那一张窗户纸。
欺瞒和限制君王,是历朝历代读书人都在做的事情,历代帝王也多少知道一些,但他们从来没有能力去查清楚到底被隐瞒了多少。
而如今的这位帝王,翻手弄出了已经一战成名的审计监,又覆手间弄出自己的皇家商业集团,从此大明的财富流动在他高悬的眼中再无所遁形。
没想到他取得如此成就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挥霍,不是去庆祝,而是立刻捅穿君臣间这一层心照不宣的隔阂。
几人目瞪口呆,连下跪请罪都忘了。
“与民争利……朕倒是想问问,历代帝王不与民争利,那江南的利益去哪里了?是充实了国库?还是进了寻常百姓的家里?”
“朝廷入不敷出年年加税,苦的是升斗小民?还是那些脑满肠肥,坐拥亿万的豪绅?”
“你们怕皇帝见利忘义,将天下钱财收归内帑;那么如今天下财富都埋在地主家的地窖里,有什么区别?”
“至少朕还把这钱拿出来养兵!”
皇帝一问接着一问,愈发严厉,几位大臣无以对,额上见汗。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辩解的辞都苍白无力。
穿越者最大的倚仗在于,可以穿透历史的迷雾,看到自己面对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底色——至少可以跳过那些嘴上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自家利益的狗东西们。
对于后者,那属于敌我矛盾,直接顺昌逆亡就完了。
但是如今内阁这几位,都是在历史上证明过自己,将国家置于个人前面的士大夫。
崇祯认为即使有分歧也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没理由动用权威强压,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坐下来谈利益,谈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