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积雪初化。
永定门外,一个身披大氅的人影焦急地踱步,时不时向南方张望一眼,正是瑞王朱常浩。
“殿下,除夕宴一会就要开始了,咱回吧。”身边的宦官小声地劝道。
朱常浩看了看天色,摇摇头:“再等一会,再等一会。”
“你说…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宦官想了想,小声陪话道:
“听说今年河南年景不好,大群的流民在往京城涌,想必路上不好走。”
“唉。”朱常浩轻叹一声。
又等了一会,官道的尽头始终没有动静,瑞王又叹了口气:“算了,回吧。”
宦官刚准备答应,突然指着前方叫喊起来:“殿下,您看!”
瑞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之前官道上烟尘滚滚,几十名骑士踏碎积雪,正在飞马接近。
当先一骑皂色箭衣、外罩猩红斗篷,身后旗帜上金线绣着五爪蟠龙——正是亲王仪制。
“来了!”朱常浩疾步上前,冻得发青的脸上泛起红光。
马队至护城河前齐齐勒缰,为首之人飞身下马,斗篷翻飞间露出腰间玉带。
——正是福王朱常洵。
他年方三十有六,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虽经长途跋涉,举止仍见天潢贵胄的雍容气度。
“五弟!五弟!”
朱常洵张开双手,紧紧握住瑞王伸来的双臂。。
“三哥!你可算到了!”
朱常浩声音哽咽,“自万历四十二年就藩,你我兄弟整整十三载未见了。”
二人激动地相拥在一起,又哭又笑。
等他们宣泄了一会情绪,瑞王的宦官小声提醒道:
“二位王爷,除夕宴就要开始了,还是先进城吧。”
“对,进城!”
…
…
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福王和瑞王执手前行,随从都被他们赶开了跟在后面。
今天已是除夕,街上行人甚少,但福王一进城就察觉到有异——脚下的路面又干又硬,完全没有想象中那种积雪初化泥泞不堪。
要不是两边房屋顶上还有没化的积雪,甚至让人错以为这是个风和日丽的天气。
福王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
“噢,这是新出现的东西,叫水泥路。”瑞王解释道。
“小弟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总之顺天府雇佣了一个什么工程队重修京城的道路,不过现在也就修了从永定门到皇宫这一条主干道。”
“至于积雪…呵呵,王兄来的晚,没见着前些日子的盛况。”
“大雪降下之后,陛下下令调禁军入城为百姓们扫雪,那场景……啧啧。”
“数万大军令行禁止,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真是戏文里才听过的景象啊。”
福王朱常洵沉吟半响,突然觉得自己从小长大的北京城有点不认识了。
他想了想,突然低声道:
“五弟,你给我说句实话,当今陛下…你怎么看?召我们回来…”
瑞王并不意外他有此一问,缓缓道:
“小弟以为…陛下励精图治,有中兴圣主之像。”瑞王缓缓道,“但……行事天马行空,视祖制如无物…虽然现在不太看的出来,但小弟觉得,下面怕是已经暗流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