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一身便装，坐在酒楼的二楼雅间；他推开雕花木窗，看向街对面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天津公考院。

在大明的体制下，只有各省首府有集中考试的贡院，用来进行秀才向举人升级的秋闱。

天津这种地方自然是没有考场的，但在崇祯的授意下，黄运泰雷厉风行，把天津都指挥使司衙门改造成了考试场地。

别说省府的贡院了，甚至比京师考进士的礼部贡院还要宏伟几分。

在这里进行的自然是第二次天津公务员考试，也是崇祯特地跑来一趟的目的。

“陛……东家，按我朝规制，知县以上均不能本省为官，以防乡土勾结坐大。”崇祯对面，同样便装相陪的练国事低声道，“但历来胥吏不受此限制，因此世代盘踞，其弊极深。”

“所以臣以为，这胥吏同样不能本地为官才是。”

朱由检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胥吏考试我打算下放给省级衙门，然后统一分配到各县。”

“不过现在新政草创，只有天津府一地，还是以后再说吧。”

二人继续向楼下看去。

考院门前广场上，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

应考者排成数列长龙，正挨个验明身份、搜检入场；和寻常的乡试院试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衣着各异，有穿着半旧绸衫的落魄书生，有粗布短打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店铺账房，甚至还有几个肤色黝黑、指节粗大，似是匠人或船工出身的汉子。

和以往考场前都是“读书人”的场景截然不同。

去年黄运泰第一次主持考试的时候就定下了“实用为主，不求经义”的基调，并且考完之后把考题公布了出来。

去年的考题是码头货运吞吐，民夫如何安排，漕运水渠淤塞如何疏通这些问题；这让原本觉得科举无望的人眼前一亮，自觉有了用武之地，今年纷纷参加。

因为都是本地人，所以许多人的家人也来到考场前相送，一时间加油鼓劲之声不绝于耳。

“家里供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官都当不上，若是连这吏都考不上，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来。”

“当家的，咱本就是小门小户的，考得上便好，考不上也没事，我和儿子都在家等你。”

背后的话语不同，考场前的诸人脸色也各不相同；有的满是没有退路的负担，有的则神色轻松，一副观光见世面的神色。

一个穿着教谕官袍的人站上台阶，高声唱道：

“吉时已到！开——龙——门——”

考试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众人依次入场，经过一个拐角后消失在围观人群的视野里。

考生进入考场之后，围观的人群却也没有散去；这是天津最热门的谈资，他们自然不想放过任何一点消息。

没一会，几个执行完搜检任务的衙役说笑着从里面出来，人们纷纷围上去。

“差爷，今年什么题目啊？”

考场实行许出不许进的原则，所以出了门也就没了保密必要，几人议论着：

一衙役笑道：“我就瞅见一道题，问什么天津的历史沿革，有何发展良策？’”

另一人也道：“我看见两个，一个是关于造船的算学题，满是我看不懂的符号。”

“还有一道，说是官府欲推广新式纺车，你如何劝说织户试用。”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嗨，急个甚！”那领头的衙役摆摆手，“过两日报纸上自会刊登全卷与范文，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咱们差事已了，喝酒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