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差事已了，喝酒去也！”

酒楼上崇祯和练国事看地会心一笑。

“陛下，黄大人出的这些题……有什么深意么？”练国事问道。

“没什么深意，唯务实二字而已。”

崇祯啜了口茶，“吏员非翰林，不需要他们满嘴诗云子曰；他们要懂的是市井钱谷、民间疾苦、工程利弊……能办事、懂民事，远胜一篇华而不实的策论。”

“……此事怕是难以保密。”练国事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为何要保密？怕什么清议么？”崇祯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就是你不如黄运泰的地方了，他只想着老百姓的衣食，没想什么清议。”

练国事被皇帝轻轻敲打一下，凛然低头：“是，臣当以黄大人为楷模。”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朝堂争议引起政策反复，民间动荡。”崇祯笑道，“嗯，这确实是大明所有想做点事情的人最大的担忧。”

练国事肃容低头。

“不过，往小了说，朕的决心不容置疑。”皇帝平静道，“往大了说……即使朕不在了，这颗种子既然已经生根发芽，就自然会找到自己的生路。”

皇帝指向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新的规则出来，就会有一批在新规则下受益的人，他们自然会保卫这套规则。”

“比如商户吧，以前他们想正常经营，必须依附士绅或者勋贵；可现在呢，皇帝，天津府衙门就是他们的保护伞，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经营，再也不用担心层层盘剥。”

练国事惊讶于皇帝的眼光之高远，叹服地躬身行礼。

二人又闲谈片刻，直至申时已过，考场辕门再开，考生们如潮水般涌出。

有人面带笑意，与人高声讨论方才策论；有人垂头丧气，独自疾走。

崇祯与练国事索性下楼，混入人群，听得议论纷纷：

“那道劝农题，分明是针对城东赵员外家迟迟不换新种之事……”

“还有商税简述，我看就是敲打那些不肯注册备案的船行！”

“就是。”旁边的人冷笑道，“我看知府大人想选的，就是敢和那些豪门大户掰掰手腕子的人。”

“你可闭嘴吧……”旁边的人赶紧打断。

练国事咳嗽一声，赶紧低声道：

“天津这地方原本是卫所，士绅不多，但仅有的一些，和大明各处也没什么不同。”

“如今大半商户已经注册登记，土地大半已经清丈；但依然有人仗着祖制，不肯配合官府的管理。”

崇祯嘿嘿一笑：

“些许小事，朕相信你有办法处理的……毕竟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嘛。”

练国事心中一凛，不再多。

正说话间，忽见几名青衫方巾的举人打扮者从身旁走过。

因考院新规，每人胸前仍贴着写有姓名、籍贯的“准考证”纸条。

崇祯目光随意扫过，骤然在其中一张纸条上定格——

江西，宋应星。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