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旁的凉亭内，王承恩轻轻将两杯茶水放在石桌上。

皇帝出京好啊，又没有带棠儿，又叫我老王把钱庄开到河南去，又可以跟在陛下身边露露脸了。

“三叔请用茶，江南送来的贡品，朕一般都舍不得喝的。”

崇祯穿着一身锦衣卫的衣服，捧着热气袅袅的香茶，对着面前的福王朱常洵说道。

朱常洵身穿亲王服饰，一脸苦笑：“老成持重的孙阁老，居然同意您白龙鱼服，真是万万没想到。”

崇祯微笑着摇头：

“上次朕出京是用草原大胜勉强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这次嘛……”

“元辅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不过被朕逼到那份上罢了……告诉你一个文官们的小秘密，想不想听？”

福王好奇起来：“请陛下示下。”

“当大臣的，都不喜欢皇帝出京，看到真实的情况。”

“对于昏君嘛，就投其所好，送美女送玩具，让他玩物丧志，无心政务。”

“对于明君嘛，就以天子威仪的理由，把皇帝出行的仪式搞的复杂冗长，再用劳民伤财的理由对皇帝进行道德绑架，以实现把皇帝关在笼子里的目的。”

朱常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但这如画江山，怎么能不亲眼看看呢？”

崇祯笑道，“我点破了这个事情，孙阁老也不好意思再反对了。”

福王叹服道：“陛下……是圣君。”

“圣君不敢当，不过是如履薄冰，想给老百姓做点事情罢了。”

皇帝叹息一声，又古怪地笑道：

“这次河南怕是要死不少官绅老爷，朕不便露面，就委屈三叔替朕去挨读书人的骂了。”

“不过您都是要出海的人了，应该也不在乎这个。”

朱常洵心想我还没答应呢，你咋就这么自信满满；不过想到刚才皇帝说如画江山岂能不看的话，又没有说出反对之来。

他洒脱地笑了笑：

“陛下说的是……朝廷调拨了粮食，百姓却没有见到，这种事情，放到历朝历代都是人头滚滚的大案。”

“臣身为大明藩王，又蒙皇上信重，自然要帮着皇上还河南百姓一个公道！”

……

……

从北直隶进入河南，第一站是彰德府。

彰德府是赵王的封地，这一系源自成祖朱棣的三儿子朱高燧，在此繁衍至今。

河南一共八个府，封了八位藩王，是大明唯一一个每个府都有藩王的行省，可以想见百姓负担之重。

但这里和陕西比起来，土地和气候条件还是稍好一些，而且没有九边军镇这种起义军的天然兵源地，所以一直没有成规模的造反事件发生。

但这绝不代表河南百姓的日子还能过的下去——当陕西义军在明朝围剿下流入河南后，立刻与河南本地无尽的流民结合，就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河南很快从次要战场转变为战争的主舞台，李自成、张献忠等都在这里获得了空前的发展，最终埋葬了大明王朝。

……

一入彰德府，崇祯故技重施，带着张之极和三百骑兵脱离大军先行。

朱常洵在崇祯的邀请下，欣然也加入了微服私访的行列，毕竟他自从万历末年就藩，已经在王府里关了十几年，不想放过在外溜达的机会。

走在官道上，他们终于又看到了真实的大明人间；崇祯眉头紧锁，朱常洵见他神色不善，心中也有些忐忑起来。

此地的秩序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大批百姓正在挨饿受冻；有些正寻找着树皮野草等一切能够充饥的东西，有些则扶老携幼踏上了前往府城甚至京城的道路。

但与之相对应的，道路两旁的农田则成片成片的抛荒，无人耕种。

崇祯策马前行，心中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