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现出一个破败村落的轮廓。

村子极小，不过二三十户人家，土坯房大多东倒西歪，几无灯火，只有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更添几分荒凉。

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见到一行劲装佩剑的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躲在远处的阴影中窥见这群不速之客。

小女孩被方正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嘴里还塞着从福王的包里翻出来的蜜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期盼地四处张望。

“爹爹！爹爹在哪里？”小女孩来到一间破败的房屋前，探头进去转了一圈，又哭丧着脸出来，“爹爹没回来。”

那黑脸汉子和他几个同伙此刻已是面如死灰，双腿筛糠般抖动着。

一个锦衣卫看了一眼没说话的崇祯，刷的一声拔出刀来架在那汉子的脖子上：“你不是说是他大伯么？不是说他爹等的心急么？”

“从实招来！”

黑脸汉子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磕头如捣蒜：

“贵人饶命！饶命啊！小的…小的说实话！这村里…根本没有她爹！小的…小的也不住这村里！”

“说！人在何处？为何诱拐孩童？——若再有半字虚，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

锦衣卫小旗手中刀锋又近半分，一缕血线已然渗出。

“是…是张庄的马管家！”黑脸汉子涕泪横流，“是他让小的几个把这小女娃弄回庄子！”

“这…这小丫头的爹，好像捏着马管家什么把柄，所以马管家必须把这丫头攥在手里！”

“小人就知道这些！求您饶了小人性命！”

“张庄在何处？主家是谁？”崇祯平淡地追问，眼中的寒意更盛。

“就…就在山后，不远；主家…主家是致仕的张老爷，张问仁老爷！听说…听说以前在京城做过大官！”黑脸汉子彻底瘫软如泥。

张问仁？

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崇祯思索了一阵，终于想起来——这人是万历末年直至天启初年的左都御史和刑部尚书。

让自己的便宜老爹朱常洛在位一个月就驾崩的红丸案就是在他手中结案的。

崇祯的眼睛眯了起来——先不说他在红丸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一个致仕的官员，其名下的庄园竟敢行此绑架勒索、甚至可能涉及拐卖人口的勾当！

“带路！去张庄！”崇祯翻身上马。

……

……

一行绕过这片死气沉沉的村落，沿着一条更为隐蔽的山路前行。

暮色渐浓，山间风起，他们翻过一道草木葱茏的山梁，一座庄园的轮廓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张庄背倚陡峭山壁，庄墙极高，墙头甚至建有简陋的望楼，其规格远超寻常地主庄园，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堡垒。

在这荒郊野地，怎么建起这么一座建筑？

崇祯手一挥，十余名锦衣卫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

守门仆役尚未看清来者，便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卸掉胳膊和下巴，如同被拖死狗般拖入路旁草丛，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几名锦衣卫用飞爪翻越院墙，里面响起几声刀剑破空的声音。

下一刻，门后的横闩应声断裂，庄门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