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间,崇祯以潞王府的名义召集了那些曾经将田地挂在王府名下的乡绅们。
乡绅们原本以为和潞王府已经完成了切割,剩下的只是去官府把手续补齐;没想到潞王府又把他们叫了回来,本就心中不安。
被迎进客厅之后,见到接待他们的是个穿锦衣卫飞鱼服的陌生年轻人,更是如坠冰窟,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
“诸位莫怕,我是好人,是来帮助你们的。”崇祯淡淡开口。
乡绅大多祖上做过官,甚至有不少就是退休官员,对于锦衣卫自然不陌生;所以这话让他们完全没有共情,甚至更害怕了一些。
“诸位都是聪明人——张问仁等人为何进去,想必清楚。”
崇祯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但诸位嘛,没有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多就是田地多了些,献给潞王殿下,表表孝心罢了。”
崇祯双臂乱舞,语气夸张:
“这能叫罪过嘛?不能啊!”
“难道这大明天下,穷人就该活,富人就该死吗?”
崇祯顿了顿,看着几张表情精彩的脸,就知道自己这几句话说到了他们心里,语气转而遗憾:
“但是陛下最近……脑子坏掉了。”
“非要按着太祖皇帝留下的《大诰》里的投献诡寄、欺隐国赋来办;若这么论,你们也只能去锦衣卫北镇抚司……哦不对,现在是该去东厂诏狱报道了。”
乡绅们汗出如浆,有几个几乎要瘫倒。
“好在我们福王殿下仁德,觉得皇帝这么搞不对;有伤陛下圣德,更寒了天下士绅之心。”崇祯话锋一转,“正好,本官……近来也想积点阴德。”
旁边陪着喝茶的张之极差点被呛到。
“所以啊,福王殿下会请陛下收回成命,但能不能过这一关,就看各位的表现了。”崇祯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士绅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个德高望重地站起来拱手道:
“这位……千户大人。”他根据崇祯的制服推测着对方的身份,“小的们感谢福王殿下仁德,感谢您周全之恩,不知道需要我们怎么做?”
崇祯心中冷笑,他到现在都没有直接以土地兼并的名义直接收缴士绅的田地,道理也很简单——一旦给天下一个谁土地多谁就要被收拾的印象,下一步就是遍地皆反。
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最后的遮羞布——在山西是以通敌走私的名义,在陕西是以囤积居奇坐视民变的名义,即使有心人能看出来皇帝的真实意图,但只要没有捅破这一层窗户纸,大家就能维持着最后的表面和平。
但这一套在河南不大好用,这里既没有走私也没有流寇,虽然有张问仁这种人,但毕竟是个案,连不成规模,一个个去查也太慢了。
最好还是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自己交出来。
“说到底,就是让福王殿下有话可说,让陛下有个台阶下。”
“第一呢,潞王殿下对你们投献土地又拿回去的事情很不高兴;他若是在陛下面前拆台,福王也不好说话不是?”
“所以——这些田地的地契,还是交还潞王府为好;从此一清二白,谁也做不得文章……诸位,觉得呢?”
崇祯微微冷笑道。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交出地契?那等于将这些年巧取豪夺来的大半田产,拱手让人!
可若不交?投献诡寄、欺隐国赋的罪名……眼前就是张问仁去的方向。
“怎么,有意见么?”崇祯眉毛一挑。
“没……没意见!”
“本就是……本就是仰慕王爷德泽,聊表心意的;从未有什么诡寄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