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里是什么情况？”

崇祯微微歪了歪下巴，示意着方才那群与李从心争执、此刻正惶然聚在一旁张望的百姓。

李从心挤出一个苦笑。

“这白水河上游山里，有唐王爷的一座别苑，如今他想要扩建；圈了好大一片山林，已经准备动工砍树清地了。”

“但那片林子，正在河道拐弯处的迎水面上，是固住山土、稳着河岸的天然堤坝！”

“如今树木一砍，土质必然松垮，一旦大雨冲刷，上游裹挟沙土而下，河道在此处淤塞改向，几乎……几乎是定数。”

崇祯和旁边偷听的红娘子都微微色变。

“老夫得知后，曾冒昧求见王爷，陈说利害；奈何……奈何人微轻，王爷兴致正浓，听不进去。”

“老夫无奈，只能……只能退而求其次，尽力劝说这地势最低洼的杨家洼村民，暂且搬迁避祸。只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面带菜色、眼神里充满不信任与绝望的村民，剩下的半句话化作了又一声叹息。

劝离而无法安置，危难却无力化解，这种清醒的痛苦比糊涂的忙碌更折磨人。

堂堂九河提督，居然拿一个地方藩王一时兴起的园林工程毫无办法吗？哪怕这会造成淹没村庄？

崇祯无奈地看着李从心——在你们心里，皇帝就如此不堪？就这么不能主持公道么？

红娘子冷哼道：

“这有何难！既然那劳什子别苑害了百姓的命，成了祸根，咱们一把火烧了那劳民伤财的园子，不就一了百了！”

李从心还以为这女人是锦衣卫的随从，没想到听到这么一个主意，吓得几乎原地跳起：

“那可是王府别苑！纵火焚烧，形同谋逆！”

红娘子见他如此惊恐，更是不忿：“怕他作甚！这种只图自己享乐、不管百姓死活的王爷，活在世上也是祸害！”

“她开玩笑的。”见李从心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红娘子，崇祯赶紧打圆场。

“那……那你说怎么办？”她瞪着崇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村子被淹？”

“怎么会呢。”崇祯轻轻摆了摆手，转向惊魂未定的李从心，“李大人放心吧，这园子修不了了……你可知道福王殿下奉旨南巡之事？”

李从心一怔，茫然地摇了摇头：“福王殿下？南巡？老夫……老夫近来忙于此处水情，闭塞得很，未曾听闻。”

崇祯点了点头，用一种平淡的口吻抛出了一道惊雷：

“哦，那现在你知道了——陛下有旨，河南诸藩，一律回京。”

“我就是来给唐王传旨的。”

短短两句句话，让李从心猛地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锦衣卫千户，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红娘子也吃了一惊，但更关注结果：“所有王爷？都要滚蛋？”

……

……

崇祯不再看他们震惊的表情，转向那些惶惑的百姓，提高了声音，“乡亲们！”

百姓们瑟缩着，不敢应声。

“汛期将至，此地危险；李大人劝你们搬，是为你们的身家性命着想。”

崇祯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知道你们顾虑什么——无地可耕，无粮可食，无处可去。”

“所以，李大人让我给大家带来搬迁的银子和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