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大人让我给大家带来搬迁的银子和粮食!”
他对身后一名锦衣卫示意了一下;那锦衣卫立刻从马背上卸下几个不小的布袋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米粮,还有一小袋碎银。
“这些粮食和银钱,你们先拿去,找高处安顿,渡过眼前难关。”崇祯的语气缓和了些,“李大人,你说呢?”
李从心还在“撤藩”的惊雷中晕眩,闻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百姓们起初不敢信,直到红娘子看不过去,跳下马亲自抓起米粮往一位颤抖的老农怀里塞,人群才骚动起来。
震惊、疑惑、狂喜、感激涕零……种种情绪在脏污的脸上交织。
……
……
前往唐王府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只有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嘚嘚声。
红娘子频频侧目,打量着身边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男人;忍了又忍,她还是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狐疑:
“喂,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真是锦衣卫的千户?”
“不像吗?”崇祯转过头,对她笑了笑,“迁移藩王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假传圣旨吧。”
“那你刚才说的……河南的王爷们,真的都要滚蛋了?”她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嗯。”崇祯给了个肯定的答复,随即反问,“你觉得,这会让河南百姓好过一些么?”
红娘子认真想了想,眉头蹙起:“会……吧。”
“至少,像唐王这种为了修园子不管百姓死活的,以后大概不会有了;王爷们占的田地、山庄,说不定能空出来一些。”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可是……和王府直接打交道的百姓,终究是少数。”
“大家平日怕的恨的、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其实还是那些数不清的乡绅老爷,是那些衙门口的胥吏差役;王爷走了,他们难道就会变好吗?
“说不定……更难对付。”
崇祯点了点头。
“是的……所以你看,这又绕回了我们之前说过的问题。”
“召回藩王,只是皇帝一道旨意的事情。”
“但乡绅地主,盘根错节,遍布州县,你能杀得尽吗?今天杀一个刘员外,明天会有张员外、李员外补上来,甚至变本加厉。”
“他们就是土地上长出来的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红娘子沉默了,这正是她近年来愈发感到无力和迷茫的地方。
劫富济贫,只能救一时一地;杀死恶霸,很快就有新的豪强填补空缺;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巨大的东西,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却让一切改变的努力都显得徒劳。
她望着田间地头偶尔可见的、佝偻着劳作的身影,一个隐隐约约、从未细想的念头,忽然冲口而出:
“你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不只是赶走了藩王,而是把所有骑在百姓头上的地主老爷们都赶走,把这田、这地,都分给像他们一样实实在在流汗种粮的人……这里,是不是就能真的变成老百姓当家做主的地方?大家都能靠自己的力气吃饱穿暖,再也不用给谁交租子,看谁脸色?”
她问得认真,眼中闪着一种混合着憧憬与困惑的光,望向崇祯。
崇祯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望着前方,唐王府那巍峨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红娘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崇祯的嘴角却缓缓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含义复杂的微笑。
他没有说“可能”,也没有说“不可能”。
他只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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