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府的朱漆大门在前石狮肃立,府邸内外透着一股颓败的寂静。
这种寂静不同于寻常高门大户的威严,更像是一种屏住了呼吸的等待。
崇祯勒马,目光扫过门楣上御赐的金匾;他身后,红娘子、方正化、张之极并十数名精悍亲卫静立,青布外袍下是随时可以暴起的劲装。
府门打开,一群人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带酒色之气的青年。
“天使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在下唐王府奉祀朱器塽;父王沉疴难起,实在无法亲迎,特命在下恭候。”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朱有剑,奉旨而来。”崇祯下马,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请奉祀引路,并请唐王殿下、世子世孙前来接旨。”
朱器塽闻,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
“回禀天使……家兄,王世子器墭,月前忽染恶疾,药石罔效,已然……薨逝了。”
“报丧的文书与请立世孙的奏表,已按制派快马呈送宗人府与礼部,想来天使离京时,还未抵达。”
死了?
崇祯瞳孔微微一缩。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声音冷了几分:“既然如此,那便请唐王与王世孙接旨吧。”
“是,天使请先至花厅用茶歇息;在下这便去禀告父王,并寻世孙前来。”
听到唐王世孙还活着,朱由检微微松了一口气。
朱器塽侧身引路,态度越发恭谨。
一行人踏入王府,府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打扫得异常干净;却鲜见人影,四下里一片死寂。
来到一处陈设古旧的花厅,朱器塽请崇祯上坐,自己在下首陪着。
红娘子按剑立于崇祯侧后,方正化与张之极一左一右,守在厅门内侧,气息沉凝。
这时,一名步履略显蹒跚的老内侍,低眉顺目地端着茶盘躬身入内;他将一盏青瓷盖碗轻放在崇祯手边的紫檀小几上,动作迟缓却稳当。
放下茶盏时,他习惯性地微抬了一下低垂的眼皮,浑浊的老眼朝着主位客人的方向快速一瞥。
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间,更深地低下头,带着一片麻木恭顺的表情,轻手轻脚地离去了。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朱器塽在打量着崇祯,崇祯也在打量着他——这就是唐王不惜干掉自己亲儿亲孙也要扶上位的庶子?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嘛。
朱器塽轻叹一声,打破寂静:“家兄英年早逝,父王悲痛过度,以致缠绵病榻;世孙聿键……年少哀恸,近来也在别院静养,少见外人。”
“不知陛下此次旨意,具体为何?可是为了赈济灾民或者协防流寇的事情?”
……旨意宣读之前岂可泄露?崇祯心中刚冒出回复,下一秒警觉地推翻——不对,这样说明我知道旨意的内容。
他皱了皱眉,滴水不漏地回答道:“卑职只负责传旨,打开黄封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天使说的是……只是近年天时不正,人心不宁,府上粮秣也紧张……陛下若有所命,恐也需体谅地方难处。”
崇祯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陛下圣明烛照,自有通盘考量……奉祀多虑了。”
“天使说的是。”
“父王不知道起身更衣没有……还请天使稍待,容在下去催请。”说着,朱器塽站起身,拱手告辞,转身步履匆匆出了花厅。
红娘子有些不自在,悄声问道:“你之前说要来救什么族兄弟……”
崇祯点点头:“嗯,就是唐王世孙;我不但要把唐王搬走,还要让他孙子离开他的魔爪。”
红娘子觉得这府中诡异的气氛有了缘由,松了一口气,却又追问道:“那你是宗室?”
“嗯。”崇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就算你是宗室,可你也听见了,世子已经不明不白死了!你现在直接闯进来,还要见被他们关着的世孙……这不是逼着那老唐王狗急跳墙吗?”
“万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