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对面的锦衣卫千户这么说,梁天奇悄悄松了一口气。
锦衣卫查,一定比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御史更深入;而且对方说和他一起查,隐隐把自己放在了协助梁天奇的位置上。
大明还有这么做人的厂卫啊?
“多谢朱千户。”梁天奇拱拱手,语气中带了几分诚意。
“可是,这种事情没头没尾,要该从何查起呢?”李从心询问道。
梁天奇尴尬道:“惭愧,下官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在每个事发现场附近查访目击者罢了。”
“查来查去,感觉也查不到什么。”
崇祯敲了敲桌子,缓缓摇头道:
“不妥……这样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寄希望于他们犯错误。”
“但敢做这种事情的人,大概率不会犯错误。”
“那依千户之见,该如何?”梁天奇眉头紧锁。
崇祯将证物轻轻放回油布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八个字: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见几人的目光都汇集过来,他解释道:
“我们先假设你的推断全是真的——确实有一群势力,在刻意地破坏水利,以催化灾荒,从中牟利。”
“我们再假设,现在我们三个就是这个势力的首领。”
“现在请你们想想,我们要怎么操作这件事情;或者说,要做成这件事情,需要什么?”
梁天奇和李从心互相看看,疑惑地看向崇祯。
“需要什么?”
妈的废物……崇祯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是情报——
我们必须非常清楚,哪些闸口水车是致命的节点,破坏哪里能造成最大范围的灌溉瘫痪;这种信息……不可能是人人都知道的吧?”
“所以……河南的某个高级衙门里,十有八九有问题。”
李从心身体微微一震。
河南没有总督,类似的文书只有河南巡抚衙门和自己的黄河治理衙门两个地方有,也就是说大概率问题出在这里。
崇祯点头:“李部堂,
这件事情交给您去查。”
“类似的文书档案存放在哪?都有哪些人能接触到?哪些人可能因故被排挤、裁撤而心生怨望?又有哪些人的亲朋子弟,与地方上的豪强大户往来密切?”
“——列个名单给我。”
李从心喉头干涩,咬咬牙:“好。”
崇祯又看向梁天奇:
“第二是人手。
”
“能同时在多处要害下手,且伪装成巡检人员长时间活动而不被真正的地方河官、保甲怀疑……”
“这绝不是乌合之众,也不是穿一身官皮拿着假文件就能轻松做到的,这需要熟悉衙门运作流程,并且本身就具备一定程度的河工知识。”
梁天奇眼神一凛,似乎想到了什么。
“梁御史,
这部分请你去查;我借给你几名精干的锦衣卫,扮作你的随从书吏。”
“你重新跑一趟各处现场,去找那些接触过这些人的人再问一遍。”
“服装文件用印虽有假冒可能,但人员的举止、谈吐、对河工术语的熟悉程度,能伪装到骗过老河工,绝非普通匪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