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福王的车驾到达开封。
与传闻不同,这位大明第一亲王的仪仗不算极尽奢华。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城门处,河南三司、开封知府等大小官员,早已按品级站好。
山呼声起,心思却藏在各人低垂的眼睑之下——这位亲王此来是走个过场,还是要动真格?
“诸位请起。”福王朱常洵伸手虚扶,“本王奉旨,前来清查赈灾粮食发放情况;还望各位多多配合,早日糊……早日办妥,也好让陛下放心。”
他故意含糊了一下,配合他那副对政务不甚热衷、只想早日交差走人的神态,想试探一下有没有人来拉他下水。
河南左布政使蒋允仪上前一步,躬身应道:“殿下奉旨巡按,乃河南百姓之福,臣等敢不尽心竭力以辅殿下?”
“相关账目、卷宗早已封存备查,目录在此,请殿下过目。”
他双手奉上一本装订齐整的蓝皮簿子,态度恭顺至极。
仿佛这一切准备是天经地义,就等着福王来走这个程序。
不上当?还这么配合?
福王心中一凛。
“有劳了。”他看不出喜怒地回答,“这里风大,咱们先进城吧;本王改日再找各位说话。”
他旁边的潞王朱常淓搓了搓手,苦着脸道:“我们什么时候回京?t_t”
“一会见了朱千户你自己问他吧!”福王无奈地叹气道。
……
……
开封府征用了一个退休官员的宅邸作为福王行辕,并且配合地送来了所有账目;京城里跟来的审计监诸人就在府中摆开架势,集中清算账本。
福王则和崇祯则在一处僻静的偏院里喝茶等待。
“天都快黑了,常淓怎么还不回来?”福王吹着茶沫,随口问道。
崇祯笑了笑,神色有些古怪:“他?他让我给他列了份开封城内乐器铺子的名单,挨家挨户地逛呢,怕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回京这茬了。”
福王闻,摇头失笑:“您对常淓,还有我们这些宗室,真是很宽厚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他这心性,不适合海外风波,能让他一生与丝竹为伴,逍遥度日,倒也是福分。”
崇祯端起茶杯,点点头:“回京之后,我打算在京城里给他盘间铺面,让他专心经营他的乐器去;既遂了他的愿,也算有个正经营生。”
二人相视而笑。
不一会,一个审计监的掌班宦官敲门进来,神色凝重。
“陛下、殿下,这账本……大有蹊跷。”
“坐下说。”崇祯指指面前的椅子,“哪有问题?有亏空?”
“回陛下……恰恰相反。”掌班小心地坐下,摇摇头,“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
“干净不是好事么?”福王不解地问道,“怎么会不正常?”
“回殿下,这账目乍一看没有问题,记录的支出金额与市价大致相当,有所出入也在合理的范围内。”
掌班虽然态度恭敬,但语气中依然带着隐隐的自信:
“但问题在于——若是正常的波动,那应该和市价比起来有高有低才对;但这本账,全部比市价高,又只高了微不可察,看似合理的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