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宴会上了马车,崇祯摘下面具,神色复杂。
被他留在外面心急如焚的方正化松了口气,赶起马车,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马车行走在石板路上轻微颠簸,车里的崇祯闭着眼睛,思绪跟着起伏。
历史真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在书上,己巳之变被描述为黄台吉英明神武,明朝猝不及防的一次成功的偷袭。
但其实呢?各方都早就知道,各方都有自己的打算。
只有紫禁城中的皇帝,和京门百万百姓不知道大祸即将到来。
今天虽然有点弄险,但很值得。
好消息是,他弄清了历史的一部分真相;它不仅源于建奴的困兽之斗,更源自大明内部腐烂势力的默契合作。
但坏消息是——他穿越后的一系列动作终于引发了剧烈的蝴蝶效应,江南势力这次大概率不会如历史上一样袖手旁观,搞不好就要背刺自己。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脸色比崇祯还要难看的苏茂相,此刻终于开口:“陛……陛下,罪臣无能,竟然没发现他们狼子野心……”
崇祯从沉思中回过神,看了他一眼:“你应对得很好,分寸恰到好处。”
他顿了顿,撩开车帘一角,望了望外面:“前面快到岔路了,你就在那里下车,回山海关军前,将今日之事详细告知袁可立。”
“其他一切如常,他们让你协助的事情,你尽心尽力去办,朕自然有应对之策。”
苏茂相闻,心头稍安,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陛下,既已掌握其通敌毁证之谋,何不……何不先下手为强?”
崇祯放下车帘,缓缓摇了摇头。
“刘策、张士显背后,站着的是整个辽西将门;一动他们,整个关宁军立刻便是惊弓之鸟,前线顷刻不稳。”
“袁崇焕背后是半个江南士林,朕知道江南有问题,但不知道具体哪些人有问题。”
马车正好驶到一个僻静的岔路口,缓缓停下。
苏茂相向皇帝行礼,下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崇祯冲着空空如也的车厢,轻轻冷笑:
“若不给他们一个出手的机会,我怎么知道……该杀谁全家呢?”
……
……
回到养心殿,崇祯叫来李若琏和魏忠贤,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们,并让他们盯紧刘策、张士显、袁崇焕三人。
李若琏听得目瞪口呆,连呼卧槽。
这么大的事情,锦衣卫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实在是失职。
李若琏重重叩首,额触金砖,声音发紧:“臣……失职。请陛下治罪。”
崇祯摆摆手:“不是让你来请罪的。起来。”
李若琏赶紧站起来,努力降低存在感。
——回去就好好操练一下手下!
魏忠贤跪在那里,姿态恭谨如常,却罕见地低着头,半天没有接话。
崇祯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魏忠贤略一犹豫,还是道:“回皇爷,先帝在时……就曾想查过辽镇。”
崇祯眼皮一抬。
天启这位老哥虽然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木匠,但崇祯登基这么久了,对帝王心术愈发得心应手,也愈发确定老哥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结果呢?”他追问道。
魏忠贤摇摇头:“不了了之,前后派去三批人,在山海关查不出什么来;下去查墩堡,三批人都遭遇了建奴游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