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万多俘虏，”曹文诏继续说，“留着吃粮食，放回到辽东就是祸患；若是招降……你敢用他们？”

曹变蛟的额头开始冒汗。

“可是……可是这么多人，若是传出去……”

“所以不能让陛下下令。”曹文诏又斜了他一眼，“这种事情，若是出自陛下之口，朝野上下能消停吗？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什么杀降不祥——文人们有的是屁话说。”

曹变蛟彻底明白了，点点头：

“对对对，是我记错了，哪有什么俘虏。”

……

……

众人走后，崇祯和袁可立并肩看着战场。

远处，战场正在被一点点清理，明军伤兵被抬走，建奴伤兵就地补刀，首级被砍下，堆成一个个小山。

二人久久没有说话。

“陛下，这里风大，还是回去吧。”袁可立劝道。

崇祯长出一口气，缓缓道：“袁卿，朕……曾有一个噩梦。”

“朕梦见十年之后，天下极冷大旱，民变四起；大明在反贼和建奴之间左支右绌，终究回天乏力。”

“关外的建奴最终趁着中原大乱，寻机而入，沐猴而冠，窃主神州。”

“他们以小族而凌大国，唯有屠刀高举以血铺路，杀得十室九空赤地千里；又强迫臣民剃发改服，焚我典籍，毁我教化；整个天下，万马齐喑。”

袁可立听完，笑着摇头：“陛下……过虑了；建奴虽一时猖獗，终究不过十万之众；而我大明何止千万人……”

崇祯笑了笑：“就是因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觉得，所以一开始完全没有抵抗，等想起来抵抗的时候已经晚了。”

袁可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从万历四十六年到现在，十三年了。

十三年的辽事，十三年的败绩，十三年的“不至于打不过区区建奴”。

“陛下说的是，臣……无以对。”

袁可立深深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不过，终究只是梦而已。”

崇祯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就是因为这是个噩梦，所以朕一刻都不敢耽搁；必须在噩梦成真之前，把一切都掐死在萌芽里。”

他的声音变得低缓，像是在述说一个深藏心底的秘密：

“这一次黄台吉入寇，朕本可以让他连辽东都出不了；留着他，其实更方便我在大明内部厉行改革。”

“但正因为这个噩梦，朕不想也不能养寇，必须用最快的方法把他先除掉。”

“陛下圣明。”袁可立微微点头，“大明之疾……不在外，而在内。”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三屯营的火、漕运、倭寇、江南。

“这算不算是自己选了一条更难的路？”崇祯喃喃问道。

袁可立思索一会，摇头道：“陛下此差矣，天子行事当堂堂正正，您选的……是正路。”

崇祯笑了笑：“是啊，傻子才会攘外必先安内。”

说完，君臣二人相视而笑。

“走吧，我们还有更强大的敌人要对付。”

皇帝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朕要让这个帝国，真正的腾飞。”

……

……

袁可立笑着转移话题：“陛下，黄台吉，还有建州高层的尸首，您看怎么处理？”

崇祯扫了黄台吉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毕竟也算是一代枭雄，埋了吧……立块牌子，方便那些虽然头上没有，但心里留着辫子的后辈们来祭拜。”

“在他墓周围，埋一圈地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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