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崇祯又召集诸将开会,听取了打扫战场等工作的收尾情况。
崇祯二年的建奴入寇,终于灰飞烟灭。
雨已经停了,但帐篷顶上积的雨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散会吧。”崇祯淡淡道,“蓟辽两镇的人留一下。”
禁军诸将鱼贯而出,走得飞快。
帐帘落下,满桂、赵率教、马世龙、孙祖寿,四个人站在那里。
皇帝抓捕蓟辽饷司的人的消息已经公开,这时候留下他们的原因再明白不过。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
他们穿着沉重的盔甲,但没人敢扯什么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膝盖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崇祯坐在上首,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越是这样,四个人越是心里发毛。
朝廷对蓟辽军不满又无可奈何,在大明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以前皇帝拿他们没辙,但现在……
压着大明打了十多年的建奴,被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用两年时间练出来的兵,活活打没了。
现在这位皇帝,要跟他们算旧账了。
四个人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
帐中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
崇祯终于放下茶杯。
“说吧。”他轻轻开口,“你们至少有三句话要说。”
四个人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
三句话?
哪三句话?
袁可立坐在一旁,看了他们一眼,替他们开了个头:
“蓟辽两镇在册十四万人,实际……”
话没说完,四个人就明白了;第一句话——报实数。
马世龙最先反应过来,他毕竟之前跟着皇帝混过,在漠南打过仗,知道皇帝的脾气。
这时候抢先开口,还能落个态度好。
“回陛下!”他抬起头,“臣手下应有三千人,实际两千五百人;此战阵亡一百余人,还剩两千四百左右。”
剩下三人心里同时骂了一句——
马世龙,你他娘的!
你成军最晚,问题最小,你当然敢抢先;可你这么一说,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满桂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臣手下……各路客兵,共计二十多个营头;满编多少,臣不知道;实际多少,臣……也不知道。”
他说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崇祯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
是冷笑?还是嘲笑?满桂分辨不出来,赶紧又把头低下去。
是冷笑?还是嘲笑?满桂分辨不出来,赶紧又把头低下去。
孙祖寿和赵率教对视一眼。
两人同属蓟镇,但情况又不一样——孙祖寿刚刚起复,回来没多久;赵率教不受总兵朱国彦待见,被打发到山海关去了。
最后还是孙祖寿先开口:
“陛下,蓟镇应有五万人;实际……大约在两三万之间。”
他说完,赶紧补充了一句:“臣刚刚起复,具体数目还在核查。”
崇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四个人一起看向袁可立——这算第一句话说完了吧?
那第二句是什么?
马世龙这回没等袁可立开口。
“陛下!”他重重叩首,“臣认罪!臣贪过银子,也收过饷司的银子!臣不但收,还送!给崔呈秀送过,给侯恂送过!”
剩下三人心里又骂了起来——
马世龙,你他娘的够了!
贪银子送银子,那是小事!你知道我们屁股底下坐的是什么吗?
劫掠百姓!
倒不是他们亲手干的——到了这个级别,没必要亲自干这些脏活;可当年当低级军官的时候,谁没干过?现在当了将军,手下人干,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也是罪。
满桂是个直肠子,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