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也请罪……臣手下那些客兵,抢过老百姓。”
他说完,头埋得更低了。
孙祖寿和赵率教也赶紧跟着认。
崇祯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有没有杀良冒功过?”
四个人同时摇头。
“没有!”几人赶紧赌咒发誓,“陛下,这个真没有!”
袁可立在一旁开口解释:“陛下,杀良冒功这事,以前有;但魏……魏忠贤当政的时候大力整治过,杀了一批人,立了规矩;现在有各种核验制度,很难操作。”
崇祯抬起头,有些意外,老魏还干过这事?
他看向下面几人。
几人都看着马世龙,让你话多,你倒是说啊!
马世龙暗骂一声,硬着头皮解释:
“陛下,以前军饷克扣严重,边军活不下去,为了混点赏银,才干那种缺德事。”
“天启年间,边军饷银发得多些;虽然依然不足额,但至少不用……”
“边军也就配合了朝廷的核验手段,慢慢也就没人干了。”
崇祯听完,脸色稍缓,但也只是轻松一些。
就算不杀人,抢劫也不能容忍。
他看向满桂——几个里面,抢老百姓最多的就是他手下的客兵。
那些从各处拉来的兵,拿的饷银最少,军纪也最败坏。
那些从各处拉来的兵,拿的饷银最少,军纪也最败坏。
崇祯沉默了很久。
以禁军的标准来说,蓟辽军从上到下全都要杀头。
但他们是大明的旧军队,被人视作猪狗牛马,不抢掠根本活不下去。
……
帐中又是一片死寂。
四个人跪在那里,心里都明白——
第一句话报了实数,第二句话认了罪过,那第三句话该说什么了?
马世龙咬了咬牙,重重叩首:“陛下,臣罪该万死!见了禁军,才知道该当什么样的兵,可惜误入歧途,积重难返;臣自请死罪,愿来世再做陛下的亲军!”
——人才啊!
孙祖寿、赵率教赶紧跟着磕头,满桂没反应过来,慢了一拍。
崇祯瞥了一眼袁可立,是你教的吧?
袁可立别过头去。
崇祯又看向那四人,冷笑一声:“行了,都别他妈装蒜了。”
四个人不敢抬头。
崇祯叹了口气:“朝廷过去轻视军队,苛待你们;你们有这些毛病,不全怪你们。”
“但以后,不能再这样。”
几人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行了。”崇祯摆了摆手,“蓟辽两镇,改编入禁军体系。”
“但是——”
四个人心里又一紧。
“你们都要滚回勇卫营重造;从最基本的规矩学起,学不会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四个人赶紧叩首:“臣等遵旨!”
崇祯看着他们,忽然又说了一句:
“所有原蓟辽两镇军官,领四十军棍,五年内饷银减半;减下来的银子,用来赔偿被你们抢过的百姓。”
“滚吧。”
四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出了大帐,雨已经停了。
几人跑出十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帐帘已经落下,看不见里面的皇帝。
满桂忽然哈哈大笑。
孙祖寿追上来:“笑什么?”
“笑咱们捡回一条命!”满桂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咱们过关了!可以堂堂正正当兵了!”
赵率教和马世龙也追上来,四个人站在雨后的空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起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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